五角大廈首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本周無預警宣布,取消原訂向波蘭部署4000名美軍的計劃,給波蘭投下一記震撼彈。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局,華沙當局雖緊急應變並重申國安無虞,但外界對美國安全承諾的疑慮正迅速升高。
綜合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華盛頓郵報》報導,波蘭是美國在歐洲最親密盟友之一,但對赫格塞斯突然取消部署隸屬於第1騎兵師的第2裝甲旅戰鬥隊毫無預警。這項決定作出時,部隊已開始為赴歐部署做準備。美方突然下令中止部署,導致德州胡德堡(Fort Hood)待命出發的士兵緊急喊停,已抵達波蘭的數百名官兵也被要求返國。
長期輪調部署極少在啟動後遭取消。一些駐歐美軍高層甚至是在稍早透過國防部備忘錄才得知此事,事前毫無預警。兩名美國國防官員透露,相關決定讓歐洲司令部措手不及。
波蘭國防部長科西尼亞克-卡梅什(Władysław Kosiniak-Kamysz)15日表示,波美同盟「穩固且持久」,並稱「波蘭仍是美國在歐洲最穩定的盟友」。強調只是美國先前已宣布的歐洲駐軍調整一部分,試圖淡化事件影響。
波蘭國防部副部長扎萊夫斯基(Paweł Zalewski)14日晚間接受新聞頻道TVN24訪問時則表示:「我們獲得的保證是,美方並無系統性削減駐波蘭美軍的計劃。」
赫格塞斯為何取消部署,目前仍不清楚。五角大廈新聞秘書巴爾德斯(Joel Valdez)則表示,這「不是一項出乎意料、臨時倉促作出的決定」。
雖然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近來多次對歐洲盟友在伊朗戰爭中未提供協助深感不滿。但赫格塞斯過去曾形容波蘭是「模範盟友」,因為波蘭的國防支出佔GDP比重為北約最高。
波蘭國內在政治上也嚴重分裂,一方是親歐盟總理圖斯克(Donald Tusk)領導的政府,另一方則是民族主義、與「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陣營關係密切的總統納夫羅茨基(Karol Nawrocki),但朝野普遍認為,美軍駐紮對波蘭防範俄羅斯威脅至關重要。
科西尼亞克-卡梅什表示,在駐軍消息曝光後,他已分別致電圖斯克與納夫羅茨基。他也在14日晚間與美國歐洲司令部司令、同時兼任北約歐洲盟軍最高統帥的葛林克維奇(Alexus Grynkewich)通話。
他在波蘭國會表示:「我們與美方保持持續接觸。波蘭是堅定盟友,完全履行《北大西洋公約》下所有義務。我們將近5%的GDP投入國防。」
波蘭官員則堅稱,取消此次部署並不代表美國對歐洲防務承諾出現動搖。
曾任國防部長、目前負責波蘭情報機構的謝莫尼亞克(Tomasz Siemoniak)15日接受波蘭電視台訪問時表示:「我對美國給予波蘭的安全保證毫無懷疑。」
但美國近期動作已讓歐洲感到困惑。五角大廈本月稍早證實,在川普因伊朗戰爭與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發生爭執後,美國將履行川普發出的威脅,從德國軍事基地撤出5000名士兵。川普之後更警告稱,五角大廈削減駐軍的規模將「遠超5000人」。
波蘭、羅馬尼亞和波羅的海國家正希望爭取部分從德國撤出的美軍,重新部署至當地,但目前仍不清楚這些部隊是否會繼續留在歐洲,或直接返回美國。
雖然川普上周才表示,他「有可能」將美軍改調往波蘭,甚至說:「我和波蘭總統關係很好,所以這不無可能。」但與此同時,他卻又公開質疑美國對北約第五條集體防禦條約的承諾,甚至威脅要吞併盟國丹麥的領土格陵蘭。
前北約發言人、現任英國皇家聯合軍事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資深研究員隆格斯庫(Oana Lungescu)表示,目前仍不確定波蘭部署決定是否與德國撤軍有關,但她認為,川普政府「雜亂無章、缺乏協調的決策」恐疏遠歐洲盟友,並助長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的氣焰。她表示:「美國懲罰波蘭毫無道理。波蘭是國防投資的模範生,也大致支持美國政策。」
目前約有500名美軍永久駐紮在波蘭,目前約有500名美軍永久駐紮在波蘭,包括位於雷茲科沃(Redzikowo)的飛彈防禦基地(支援美國海軍反彈道飛彈系統);位於波茲南(Poznań)的美國陸軍第五軍團司令部(負責協調部署在歐洲各地的美國地面部隊);以及一處提供基礎設施支援的武裝部隊駐地。此外,還有多達1萬名美軍以輪調方式定期駐紮波蘭。
根據最近的民調,大多數波蘭人支持在國內設立美軍基地,這使波蘭成為歐洲少數對美軍駐紮抱持高度支持的國家。多年來,波蘭歷屆政府一直爭取增加駐波蘭美軍人數,這正是為何赫格塞斯的決定會讓華沙如此震驚。
極右翼反對黨聯邦黨(Confederation)領袖博薩克(Krzysztof Bosak)批評,這項突如其來的決定暴露出美國「內部混亂與最重要盟友公信力流失」,並稱此舉「無助於建立可信度」。
儘管質疑聲浪升高,波蘭政府仍堅稱局勢沒有危機。
科西尼亞克-卡梅什表示:「我想向所有擔憂的人保證,駐波美軍人數並未減少。我們正努力提升駐波蘭美軍的規模與作戰能力。」
美國國防部近年多份戰略文件已表明,美軍未來將把重心轉向西半球與印太地區,並要求北約盟友承擔更多歐洲防務責任。
民主黨籍聯邦參議員夏欣(Jeanne Shaheen)批評,取消裝甲旅部署「令人非常不安」,並警告此舉恐讓普丁更加大膽推進對烏戰爭。她指出,若美軍減少對東歐盟友的支持,只會削弱嚇阻力。
根據今年國防政策法案,美軍若在超過45天內將歐洲駐軍降至7萬6000人以下,五角大廈須向國會提出詳細計劃。夏欣認為,波蘭這次取消部署可能尚未跌破門檻,但她仍呼籲共和黨議員公開表態反對。她說:「這項政策毫無道理。」
若美國最終在歐洲裁減數千名兵力,將使美軍部署規模回到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前的水準。當時拜登(Joe Biden)政府為嚇阻克里姆林宮進一步擴張,大幅增兵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