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開戰近兩周,波斯灣地區正逐漸適應戰時生活,雖然這場戰爭與美國的決策脫不了關係,但海灣國家的怒火卻意外地集中在德黑蘭身上。多國官員認為,海灣國家過去幾年拼命與伊朗修好,並保證不讓美國利用其領土攻擊伊朗。沒想到開戰首日,領土就被直接攻擊;這場衝突也讓各國得到一個教訓,在維持與美國同盟的同時,必須加快分散安全合作夥伴,為未來的不確定性預作布局。
路透報導,在波斯灣地區,一種受戰爭洗禮、充斥焦慮情緒的日常生活模式正逐漸成為新常態。多哈一場開齋(Iftar)後的飛輪課上,教練平時那句「正能量」口號在10日聽起來格外不同:「我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它!」離開健身房時,手機再次響起飛彈警報,人們在停車場裡等待爆炸聲過去。戶外,一些保全人員開始戴上白色安全帽,這對墜落的彈片而言幾乎只是聊勝於無的防護。
整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nited Arab Emirates)的日常生活也在調整。杜拜(Dubai)的海灘遊客看見戰鬥機在空中追逐無人機;為避免再增加爆炸聲,齋月(Ramadan)傳統的禮砲已被取消。11日,在伊朗威脅美國與以色列金融利益後,企業員工紛紛逃離辦公室;而Google Maps錯誤定位,不斷把用戶顯示在沙漠或海上,這給外送員帶來了麻煩。阿聯甚至調低夜間手機警報音量,好讓居民能睡得更好。
路透能源記者薩巴(Yousef Saba)表示,在連續12天記錄波斯灣能源設施一次又一次遭攻擊後,如今即使煉油廠遭無人機打擊,也只會引發「冰冷的計算」而非震驚。他說,交易員與企業高層只是把這種事件當作突發設備停機一樣,直接計入價格。
儘管波斯灣國家正承受這場區域戰爭最沉重的一些衝擊,而他們原本也曾勸美國別開戰,但在整個波斯灣地區,民間對華府的憤怒明顯並不多見。
除了少數例外,波斯灣高層人士普遍避免公開指責美國決定與伊朗對抗。即使美國的行動在一定程度上引發這場衝突,波斯灣各國首都仍把「背叛」一詞保留給德黑蘭,而不是華盛頓。
一個罕見的公開偏離來自阿聯酋富豪哈布圖爾(Khalaf Al Habtoor)。他曾短暫批評川普(Donald Trump)「把這個地區拖入戰爭」,但隨後撤回言論。部分波斯灣消息人士表示,這顯示海灣內部對華盛頓的決定感到不安,只是對外表現得非常克制。
沙烏地阿拉伯國營石油公司沙烏地阿美(Saudi Aramco)執行長納瑟(Amin Nasser)10日也刻意避免批評華府,儘管他警告,這場動盪已引發「嚴重的連鎖反應」,對全球石油市場可能帶來「災難性」後果。
伊朗的攻擊行為,也讓海灣國家更傾向於壓下對美國的不滿。過去幾年,海灣國家努力與伊朗改善關係,並保證不會讓自家領土成為美軍攻擊伊朗的跳板,因此原本預期德黑蘭會對此有所回報。海灣官員甚至在1月頻繁進行外交斡旋,同時警告華府與德黑蘭:美國一旦開火,必將引發像現在這樣席捲全區域的戰火。
然而,戰爭第一天伊朗就打到波斯灣阿拉伯國家的領土,此後更持續讓各國首都神經緊繃。卡達(Qatar)總理稱伊朗的行動是「背叛」,並表示攻擊早已預謀好,且無視海灣國家的中立保證。他說,多哈一直努力維持「和平的鄰里關係」,並促成美伊外交,但伊朗的誤判「摧毀了一切」。
儘管情勢惡化,官員們仍表示,目前並非重新檢討與華盛頓關係的時候。卡達政府發言人安薩里(Majed Al Ansari)表示,與美國的夥伴關係「不容置疑」,這場危機反而凸顯應該強化,而不是削弱卡達與美國及歐洲軍隊的安全合作。
然而,過度依賴單一安全保證者,也讓海灣國家變得脆弱。在強化區域防禦方面,歐洲國家反而比美國更積極。例如法國的飆風(Rafale)戰機正巡邏阿聯酋領空,英國的颱風(Typhoon)戰機則在卡達上空攔截威脅。一名波斯灣官員對路透表示,這一趨勢並不是遠離華盛頓,而是向外擴展。
他說:「波斯灣國家預期安全與防衛姿態將出現重大轉變。不是遠離美國,而是分散風險;有些國家可能靠向中國,有些會更接近以色列,其他則可能與歐洲、土耳其、巴基斯坦或印度建立更緊密合作。」海灣國家並沒有要跟華盛頓切斷關係,他們只是在為未來可能發生的各種變數提前布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