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陸方「十五五規劃」啟動的關鍵元年,長年研究國際政治經濟的東海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劉明浩今天(9日)指出,北京正試圖透過「新質生產力」重新塑造經濟成長模式,然而在強化黨國體制與大規模財政投入之下,未來不僅產業競爭格局改變,也可能帶來新的腐敗風險。
劉明浩今天出席財團法人國策研究院文教基金會舉辦的「2026中國兩會與台、美、中變局座談會」,演講時對中共兩會以及未來的經濟方向作出分析。他指出,今年兩會的的政府工作報告昭示中國經濟體制的重大轉型。

劉明浩分析,今年的政策背景必須放在「中國製造2025」的時間軸上理解,這項自2015年推動的產業升級計畫,至2025年正好告一段落,同時也是「十四五規劃」的結束年份。
他指出,回頭觀察整體成果,中國製造2025的達成度其實並不算差,這也意味著中國過去作為「模仿型發展型國家」的階段,已經逐漸接近尾聲,「以前中國可以模仿日本、韓國甚至美國的發展模式,但現在前面已經沒有可以模仿的對象,如今已轉型為由黨國體制主導的戰略型科技體制。」他表示,在這種模式下,陸方將更深度介入經濟與產業發展。
劉明浩提到,大陸去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新質生產力概念,但當時仍停留在方向性描述,然而今年報告則明確提出要讓新質生產力「落地」,意味著政策已從探索階段進入執行階段,最明顯的變化出現在財政政策上,將赤字率提高至4%,整體赤字規模達到5.89兆人民幣,並搭配超長期特別國債,這種規模的財政擴張在中國並不常見,過去類似情況主要出現在2008至2009年金融危機期間。
此外,政府工作報告對財政與貨幣政策的描述也出現明顯變化,過去北京長期強調「穩健」與「中性」,但這次則明確轉向「更加積極」。
劉明浩進一步指出,陸方在資金配置上,政策主要聚焦大規模設備更新及刺激內需,而設備更新的投入明顯高於內需,設備更新包括伺服器、智慧製造設備、工業機器人等。例如傳統工廠若從人工生產轉型為機器人自動化生產,甚至發展成「關燈工廠」,便有機會獲得政府補助。劉明浩形容,這種模式與過去2009年「大水漫灌」式刺激不同,更接近「精準滴灌」,「就像新疆沙漠灌溉,每一棵植物都有一個水滴系統,政府現在也是選定產業與企業,再精準投放資金」。
陸方在資金精準投放的同時,政府也更深入企業經營體系。劉明浩指出,一個重要趨勢是企業內部黨組織的強化。過去許多企業的黨支部只是形式存在,但現在黨組織開始真正參與企業管理,例如部分企業中,黨組書記同時兼任總經理,甚至成為實際決策核心,一旦黨的政策與企業利益出現衝突,企業可能面臨重大經營與政治風險,特別是在涉及國防科技或敏感產業的領域,企業甚至可能被捲入地緣政治競爭。
不過,劉明浩也警告,新質生產力的領域可能成為新一波腐敗溫床,提到中國政府希望鼓勵創新,但創新本身具有高風險,因此北京選擇由國家承擔部分產業風險,例如投資人工智慧、量子科技等未來產業,這種做法雖可能讓企業投資意願增加,但同時政府也握有決定「誰是贏家、誰是輸家」的權力,「未來中國的經濟官員,可能會像目前的軍隊一樣,成為反腐整肅的重點對象。」
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張五岳會中則從宏觀政策角度觀察,今年政府工作報告的另一個重要訊號,是北京對經濟成長目標的調整,張五岳指出,大陸總理李強在報告中將GDP增長目標設定為「4.5%至5%」的區間,而不再追求單一增速,這是自1991年以來中國設定的最低經濟增長目標之一,也反映北京開始從過去追求「量的增長」,轉向強調「質的提升」,而這來自北京面臨三大結構性問題:地方債壓力、房地產調整,以及內需疲弱。
張五岳指出,雖然中國去年創下約1.2兆美元的貿易順差,但主要原因是出口增加與進口萎縮並存,本質上反映內需不足,在這樣的背景下,「十五五」規劃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如何釋放居民消費潛力。他提到,數據顯示中國居民儲蓄率遠高於美國,但消費佔GDP比重僅約40%,遠低於美國接近70%的水準。張五岳認為,北京未來若要推動消費,必須先處理好地方債、房地產與金融風險。

針對未來的國際經濟環境,台新新光金控首席經濟學家李鎮宇預測,中美科技競爭仍是全球經濟主軸,美國目前採取的是「小院高牆」策略,也就是在AI算力、量子運算與先進半導體等核心技術上,對中國進行系統性限制,「而誰掌握下一代通用人工智慧(AGI),誰就掌握未來五十年的經濟與科技話語權。」,
在這樣的科技競爭格局下,李鎮宇認為,中國可能採取「非對稱反包圍」策略,例如大幅擴張成熟製程半導體產能,或利用關鍵礦產資源作為反制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