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鈞池/高雄大學政治法律學系教授
日本高市早苗首相日昨經由日本國會投票指名,成為第105任首相。相較於四個月前僅以4票之差勉強過半,如今高市首相擁有超過三分之二多數穩固的權力基礎,高市首相顯得更有自信,隨即宣布留任原班人馬所有閣員,「高市2.0內閣」正式上路。
「高市2.0內閣」未來施政方向,主要有下列四個重要的觀察面向:
充實社會福利政策、全面推動稅制改革
1. 在經濟與社會福利方面:高市首相主推「負責任的積極財政政策」,強調日本政府將改變既有的年度預算編列方式,積極投入多年期預算與長期基金型政策支援模式;透過官民合作,推動經濟成長與發展尖端科技,目標是由上而下,全面帶動與提升國內消費、投資產業與技術升級。高市首相也表明,希望「食品消費稅兩年內歸零」,該項政策預定透過即將成立的「跨黨派國民會議」,在今年夏天提出初步的規劃內容。「跨黨派國民會議」也將討論與充實社會福利政策,以及更全面性稅制改革計畫。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高市首相「負責任的積極財政政策」,有可能衍生更嚴重的預算赤字與國債問題,進而強烈影響國際金融市場對日圓匯率、國債價格的信心與流通問題。再加上高市內閣,一方面擴大政府財政支出,另一方面卻進行大規模減稅計畫;相互矛盾的政策訊號,有可能讓高市內閣陷入政策不相容的窘境。
重視國家情報蒐集、保障經濟安全
2. 在經濟安全保障方面:高市首相非常重視經濟安全保障相關議題的推動。具體的政策方向,包括成立「國家情報局」、設立「(對日)外國投資委員會」以及制訂「間諜防止法」。有關「國家情報局」的設立,其實是「升格與組織改造」,現今屬於內閣官房的「內閣情報官」與「內閣情報調查室」,成為由首相與官房長官,可以直接指揮的國家層級情報機構。「國家情報局」負責國內外情報蒐集與分析,並可以統一與協調原本在各省廳的情報工作。
至於新設立的「(對日)外國投資委員會」,也就是日本版CFIUS;日本政府借鏡美國「CFIUS」作法,設立跨部門協調機構,專責審核(外國企業)個別投資案件;透過事前審查機制的強化作為,有效防堵日本國內企業的關鍵技術與敏感資訊外流。現階段日本政府針對投資案件設有跨部會會議,但功能上僅限於情報交換,實際審查工作,由財務省與其他事業主管機關個別負責;新的審查機構成立後,將納入財務省、經濟產業省以及國家安全保障局(NSS)等相關部會。期望可以整合各部會觀點,以及消弭部門間認知落差,從政府整體立場判斷投資風險。
高市首相力爭制定的「間諜防止法」,旨在防範外國勢力竊取情資,防止外國勢力的不當干預。其中,日本政府初步決定先推動「外國代理人登記法」,強制要求代表外國利益,在日本活動的人員,需要申報資金來源與具體活動內容,作為完善整體防諜網絡的第一步。
高市早苗外交政策唯美國馬首是瞻
3. 在外交議題方面:高市首相強調以美日同盟為核心的外交政策。高市首相確定3月19日訪問美國,與川普總統舉行高峰會議。高市首相也公開邀請美國參與日本南鳥島稀土開發計畫。
高市早苗政府也將修訂「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FOIP)戰略,主要是與共享價值的國家,強化經濟與國防合作。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2016年首次提出「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倡議理念與外交方針,目標是打造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確立法治、航行自由等原則,以促進印太區域穩定秩序。今年適逢其提議發表的10週年,高市首相考慮進一步修正FOIP戰略;主要有三個重點:強化經濟基礎與韌性、透過解決課題的經濟成長,以及國防領域的合作。其中最值得關注的政策方向,是日本以美日同盟為核心,並與位處日本海上交通要道的菲律賓等東協成員國之間的合作。日本除了有意擴大出口防衛裝備,也正在考慮,透過向共享價值觀國家無償提供裝備的「政府安全保障能力強化支援(OSA)」機制來深化合作。
4. 在防衛政策方面:高市2.0內閣將修改日本安保三文件,包括「國家安全保障戰略」、「國家防衛戰略」和「防衛力整備計畫」。高市首相剛上任時,即已明確表示,有必要對安保三文件進行修改,包括:防衛預算總額超過GDP 2%,以及修改「非核三原則」以及「防衛裝備移轉三原則」。
有關防衛預算的增加,日本政府依現行計畫規定,自2023年度起五年內逐步提高到GDP 2%。高市首相則提前於2025年度,以追加預算方式達到目標。只是,在美國政府的強力要求下,例如美國國防部長赫格賽思曾公開表示,美國在世界各地的所有盟國,包括在亞洲的盟國,國防預算應占GDP的5%,因此,高市2.0內閣,有可能將防衛預算增加到 GDP 2%以上,不排除增加到3.5%。
高市早苗政府對發展核武器持開放態度
日本前首相佐藤榮作,曾於1967年提出(日本政府)「不持有、不製造及不引進」核武器的發言,1971年日本眾議院進一步通過成為「非核三原則」。「非核三原則」是否繼續維持不變,或者隨著時空環境變遷而加以調整,在近年來都有相當激烈的政策爭辯。
高市首相過去曾明確表示,「非核三原則」的「不引進」核武器,有可能削弱美國核武保護傘的嚇阻力,例如美軍載核船艦就無法被允許停靠日本,一旦發生「突發事態」時,美國的核嚇阻力量將會減弱;因此,高市首相考慮修改「不引進」原則,開放美國在日本部署核武。
儘管高市首相沒有明確表示如何修改「不引進」原則,然而,美國政府去(2025)年11月已經同意南韓建造核動力攻擊潛艦,如果再加上俄羅斯、北韓與中國等,日本週邊愈來愈多國家擁有核潛艦,日本媒體曾報導指出,日本防衛省建議,(日本)不需要自我設限,有必要檢討防衛政策,必要時使用核能作為動力來源,強化潛艦的續航力與威嚇力。
至於「防衛裝備移轉三原則」的修正,主要是廢除防衛裝備移轉,限定於非戰鬥用途「5類型」的規定,亦即防衛裝備出口,僅限於救援、運輸、警戒、監視與掃雷等。日本政府的目標是大幅擴大武器出口範圍,同時也強化與提升自身的國防產業。
高市2.0內閣在外交、防衛以及經濟安全保障等方面的政策走向,顯示了高市首相採取「緊密跟隨」美國的政策方向,藉此強化美日同盟關係,也可以藉由美國的支持而逐步落實所謂「普通國家」政治經濟改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