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政治大學外交系兼任教授、中美文經協會秘書長
日本2月8日的眾議院大選,首相高市早苗獲得重大勝利。眾議院465席總席次,執政的自民黨囊括316席,單獨超過過半的233席;倘加上盟友「日本維新會」所獲36席,執政聯盟總共斬獲352席,超過三分之二多數的310席的修憲門檻甚多。相較之下,在野黨遭無情碾壓,在2028年下次改選前,已毫無制衡之力。
這次眾議院改選,是自民黨極大程度的壓倒性勝利。高市在2025年10月21日才經國會指定擔任首相,她的明快動作成為致勝關鍵;原本和自民黨聯合執政的公明黨出走,與立憲民主黨合併成為「中道改革聯合」,卻嚐到慘痛的敗績。
高市早苗靠個人聲望贏得眾院2/3席次
高市個人特質為直白敢言,作為日本第一位女首相,她知名度高、形象鮮明、說話強勢,吸引多數年輕與都市選民支持;她以政治生命作為賭注,聲言失敗立刻下台;政策上,高市提出大規模財政刺激和減稅措施,特別是凍結食品消費稅,獲得選民更多支持。
高市早苗決定提前改選,憑藉著她近7成的民意支持,企圖藉機擴大自民黨執政聯盟的優勢。再者,自民黨現任議員頗多牽涉金錢交易或收賄醜聞,執政聯盟形象破損,致政策曾難以推動;高市也希望以改選打開僵局,結果她的豪賭成功了。
在外交和國防議題上,高市主張強化日本防衛能力,提高軍事投資,增進美日同盟,支持印太戰略,特別對中國大陸與台海安全採取強硬立場。這些因素融合影響了鄰近日本區域的安全緊張,讓安全議題成為大眾關心焦點。以上這些背景,使高市登上了政治生涯的顛峰。
高市早苗常以安倍晉三為師,更以安倍繼任者自居。高市選前即清楚提出,勝選後將推動具體作為。在國家安全層次,高市主張強化美日安全合作,增進美日韓三邊軍事聯繫,修改「安全保障三文件(國家安全保障戰略、國家防衛戰略、防衛力整備計畫)」,改動「專守防衛」走向「具有反擊能力的嚇阻戰略」。
此外,高市更加強對中共與區域威脅的因應,提升美日同盟與多邊安全合作,做出戰後最大規模的防衛政策調整;使年度軍費達到國民生產毛額的百分之2,與美國共同護衛第一島鏈的完整與安全,加大對台海和台灣安全的關注等。
高市早苗大勝為執政奠基 但國際局勢對日不友善
高市的大勝,為她奪得長期執政的門票,與安倍晉三執政8年前後輝映。高市受到民眾選票肯定,執政合法性更加穩定。強大的民意基礎,高市將可騰出手來修改憲法,尤其是第9條,為自衛隊蛻變為國防軍解套。即使修憲不能一蹴可幾,高市相信可從「安全保障三文件」入手,向國際試水溫,向國民擴大訴求。
當然,大量選票也可能難以化約成為篤定的支撐。雖然高市致力拉動經濟增長,提出激進的政府支出計劃,卻同時執意減稅,反而使日本國債惡化雪上加霜。更大的挑戰,在於日本的國際環境。國會大選結果後,高市躊躇滿志,自視更高,亟欲秀出外交和軍事肌肉;但在現行國際秩序當中,除非大幅打破現狀,否則處在美中戰略較量的格局,日本僅是次要參與者(minor player);況且,她不像安倍晉三那樣精於外交、深具遠見,又出身世家;歸根究底,高市「並非安倍」,筆者認為她不能複製安倍經驗。
全球對高市勝選表現最熱心,反應最熱烈的,當屬美國和台灣。川普表示熱烈祝賀高市及其聯盟奪下壓倒性的勝利,自豪能為高市背書是「莫大的榮幸」,更放話永遠「力挺日本人民」。台灣外長林佳龍則說,會與日本朝野政黨持續深化合作,將雙邊關係提升為互補的「全面夥伴關係」,攜手共創印太地區的和平穩定和繁榮。林佳龍把話說滿,彷彿喝了高市迷魂湯,他真忘了2025年11月高市在國會稱「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後,招來北京憎恨、進一步壓迫台灣?
南韓對高市早苗發出賀電,但歷史仇恨尚在,感受極為複雜。日本侵略是舊恨,雙方為獨島(日本稱「竹島」)主權爭議至今未決,成雙方關係的重要破口。北韓對日本更加仇視,動輒發射飛彈,雙方仍為日人遭受北韓綁架事宜談判未果。俄國則更因日本「北方領土」議題未能簽訂「和平條約」,意味雙方仍在「交戰狀態」。俄國外長拉夫羅夫近日更直指日本正在顛覆二戰後的國際秩序,稱日本向外擴張的計謀「將遭受制裁」;俄國更經常和中共進行聯合軍演,儼然是高懸在日本額頭上的「達摩克里斯的劍」。
日本軍國主義復活 中俄北韓視為芒刺在背
東北亞各國地理接近,心理距離卻甚遙遠,新仇舊恨不易化解,近年科技與資源爭奪益趨劇烈。高市早苗雖獲日本民眾的「託付(mandate)」,但日本的國際處境並不友善。倘若修憲,形同毀棄「和平憲法」;修改「安全保障三文件」、或「非核三原則(不擁有、不貯存、不製造)」等,對中俄北韓而言,堪稱「軍國主義復活」,敵對兩陣營激烈對抗乃不可避免。更有甚者,川普總統個性反覆無常,凡事皆可交易,日本是否再遭美國出賣,歷史殷鑑不遠。高市早苗今日的勝選看似風光,尤其國際外交,難能平靜無波,注定將迎來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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