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大陸創下人類歷史上單一國家最大的貿易順差,將近1.2兆美元;與此同時,去年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首次將「制定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畫」列為今年政府首要的經濟工作目標,形同啟動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最全面的財富重分配,其政策難度可謂空前。
根據中共的「居民增收計畫」,北京要替8.5億勞工增加收入,要提高2.4億退休人員的養老金,還要幫每年1270萬名大學畢業生找工作,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居民增收計畫」可不像過去發消費券刺激消費,而是重新分配社會財富的「蛋糕」,但分蛋糕可不是請客吃飯,有人多了,就有人少了,關鍵是誰來付帳。
為什麼中共在出口暴增、順差創人類史上新高之際,卻要冒險推動財富重分配?原因是過去靠「出口+投資」推動經濟成長的模式行不過了,2025年2月以來,大陸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每月都是負成長(僅7月份持平),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PPI)更是全年每月都負成長。
在拚命把貨物賣出去的同時,大陸的內需消費卻起不來,消費率只有39%,與美國的68%,相差近30個百分點。
大陸民眾的儲蓄率雖然高達45%,但是卻不敢花錢,原因是有「四座大山」壓在每個勞工的身上,即房貸、教育、醫療和養老支出。
造成大陸民眾儲蓄雖高但卻不敢花錢的根源出在:財富分配出了問題。過去30年,大陸財富分配嚴重偏向資本和資產,根據「中國房地產指數系統」的數據,截至2025年10月,北京、上海、深圳三個一線城市的新建住宅價格漲幅均在3倍以上;但大陸的最低工資從2015年之後成長變慢,以深圳為例,最低工資標準2015年是2030元人民幣(下同),2025年漲到2360元,漲幅僅為16.3%。
有房的人可以躺著賺,沒房的人拚命打工所得卻永遠追不上飆漲的房價,這就是大陸過去財富分配的不公平之處,同時也是大陸內需起不來的關鍵所在。
要替大陸民眾增收,有四種途徑,但同時也有各自的路障:
一,財政直接買單。增加養老金,增加中央給地方的轉移支付,增加福利補貼;但是大陸地方財政目前普遍困難,有些縣級單位甚至發不出工資。2025年中央給地方的轉移支付已經達到10.3兆,而一般公共預算支出也達到29.7兆。由財政直接給居民增收,就得擴大赤字,最終還是要由未來的納稅人還債,要不然就是放任通膨,讓全民買單。
二,企業給工人加薪。政府可以提高各地的最低工資,要求企業進行工資集體協商,讓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的比重提高;但企業目前普遍經營困難,逼他們給員工加薪,企業主可能裁員或是將工廠遷到東南亞,最後苦的還是勞工。
三,資本讓利。反壟斷調查,限制資本無序擴張,近年來嚴查網路銷售平台和金融機構,就是政府的行動,但查得太嚴,資金就外流;2023至2024年間就出現數次資金淨流出的情況,如2023年第三季外商直接投資(FDI)淨額為負108.5億美元,2024年第二與第三季更分別擴大至負149.7億與負116.2億美元。這種負成長現象在大陸外資FDI統計史上極為罕見,顯示外資不僅停止新增投資,更積極撤回既有資金。
四,稅制改革,徵收房產稅和遺產稅。即使在中共中央集權的體制下,這種動既得利益集團「蛋糕」的舉動也遭到頑強抵抗,房產稅、遺產稅這種在資本主義國家普遍實施的財富再分配手段,竟然在大陸這個號稱社會主義的國度裡難產。
四種財富再分配的路徑都有它的痛點,但就要看政府的決心如何?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時,南韓的人均GDP約為1.2萬美元,與大陸目前的1.3萬美元相當;南韓也有財團壟斷、銀行壞帳、企業負債高、內需不足的問題,跟今天的大陸相同。但當年的韓國政府採取「壯士斷腕」的手段,直接讓第五大財閥破產清算,南韓民眾看到財閥的下場後,心理得到平衡,自然願意與國家共渡難關;在休克療法實施後,南韓經濟成長率曾一度掉到負5.7%,但很快就反彈,第二年經濟成長率就飆到10.7%;2024年南韓人均GDP是3.6萬美元,超過日本。
相反的,面對亞洲金融危機,日本政府卻是繼續保護大財團、大企業,避免他們 破產,金融危機的壓力由上班族承擔,結果換來的就是勞工的消極對抗,造成日本「失去的30年」,經濟開始走下坡。
大陸有輿論就以日韓應對亞洲金融危機的個案來呼籲北京當局:不管是那一種財富重分配,隨之而來的陣痛一定要公平分擔,否則增收計畫就會遇到消極抵制或是政策變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