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任專欄】美國在中東的戰略困境:既未贏得戰場,也難贏得和平

美國擁有最強大軍力,但始終難以建立一個能維持長期穩定的中東秩序,圖為華盛頓號航母在阿拉伯海執行任務。圖/取自美軍中央司令部臉書
美國擁有最強大軍力,但始終難以建立一個能維持長期穩定的中東秩序,圖為華盛頓號航母在阿拉伯海執行任務。圖/取自美軍中央司令部臉書

張良任/前國防部特任軍政副部長、兩岸發展研究基金會董事、前駐以色列大使

1956年10月蘇伊士運河戰爭之後,英、法這兩個老牌的殖民主義帝國退出中東的勢力範圍,美國並未出動一兵一卒,僅憑外交的壓力迫使英法撤軍,之後逐漸取代了他們的角色。然而70年來,美國在中東地區陷入戰略困局,如今處境更面臨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

無人可以否認美國是世界上軍事力量最強大的國家。美國擁有各式最先進的戰機、航空母艦戰鬥群、精準的攻擊與防禦飛彈系統、強大的情偵監能力、頂尖的軍火工業,但始終難以建立一個能維持長期穩定的中東秩序,既能符合美國的利益,同時也能排除俄羅斯及中國勢力的秩序。

根據美國國會研究處的資料,美國在中東目前有19個軍事據點。最核心的是巴林的海軍指揮中心,那是美國第五艦隊總部所在地。卡達的烏岱德空軍基地、科威特的地面部隊與後勤樞紐、阿聯酋的空中作戰支援基地、沙烏地蘇丹王子空軍基地的空防與軍機部署據點、約旦的空中支援基地等。這些基地賦予美軍強大的遠程打擊與區域防禦的能力,但由最近的軍事衝突中也可以看到,部分海灣友邦國家成了伊朗報復的目標,但美國能提供的保護卻十分有限,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自去年六月美國、以色列聯手轟炸伊朗以來,十多個月的戰爭證明一個鐵律:軍事優勢,並不等於戰略勝利。飛彈與戰機的輪番轟炸,不必然能迫使敵人豎白旗投降。

中東的戰爭歷史早已證明,若不出動大規模的地面部隊,絕對不能征服對手。當前的情況是,伊朗雖遭受重大軍事損失,仍能憑藉飛彈、無人機、封鎖荷姆茲海峽等方式,持續頑抗。與此同時,伊朗的盟友胡賽組織則在紅海沿岸逐漸擴大佔領區,依托葉門山地的地形、低成本的武器及豐富的游擊戰的經驗,對美國的盟國沙烏地造成極大的軍事及經濟的損失。這證明了軍事實力較弱的一方,仍能對強國關鍵基礎設施造成持續的消耗。

美國以阻止伊朗發展核武為由發動轟炸,實則師出無名。嚴格來說並沒有明確清晰的政治終極目標。美國已虛耗了四百多億美元,進行了一場有限度的軍事行動,卻演變成看不到盡頭的消耗戰。

川普總統最近多次表示, 11月3日期中選舉之前不會恢復對伊朗的軍事打擊,但美軍已準備新的作戰方案;至於是否會攻擊胡塞組織,川普則多次支吾其詞。

美國現在面臨兩難泥淖。伊朗及胡塞是兩個硬骨頭,沒有什麼油水了,強行攻打獲益極低。若選後再用飛彈去轟炸當地部署在高山峻嶺,沙漠鹽田、地堡岩層的軍事設施,不但所費不貲,而且收效甚微,也無助於開放最關鍵的荷姆茲海峽。在2024-2025年間,美國曾對胡賽組織的部隊與軍事設施進行大規模的攻擊,但胡塞以高度分散與高隱蔽的非對稱作戰應對,最終美國以失敗收場。近來胡塞組織加大對沙烏地阿拉伯這個美國最重要盟邦的關鍵基礎設施的攻擊,重

創其經濟與能源供給。鑒於以往的失敗經驗,美國至今仍在評估介入的時機與方式。

不論美國期中選舉的結果如何、對川普政治行情的影響如何,美國再度在波斯灣與紅海地區投入大規模的軍事力量攻打伊朗或胡塞,拋開政治面的考量,純粹就配置的武器裝備及兵力而言,可能性很小。

美國、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帶來中東地區的動盪不安;對伊朗的經濟制裁造成世局的紛紛擾擾。美國政府是騎虎難下,雖然可以繼續打,但肯定無法達成軍政目的。況且,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缺乏聯合國授權和清晰的法律依據,國內民意支持度低迷,民調顯示多數民眾不滿川普領導能力,致其支持率跌至新低。一場連本國多數人民都不支持的戰爭,從根源上就缺乏持續推進的正當性與動力。

11月3日期中選舉前,還有一場極具關鍵性的選舉—10月27日以色列國會大選。總理納坦雅胡領導的Likud黨聯盟與反對派勝選機會陷入五五波。雙方要爭取席次過半的61席都有困難。掌握以色列政權19年的納坦雅胡一旦失勢,一定會對中東地區的情勢帶來極高的不確定性。川普的任何決策也必須考慮以色列政局的變數。

《孫子兵法》早有警示:「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美國既未真正了解伊朗的抵抗韌性,也低估了胡塞組織的軍事實力,卻高估了自身將軍事優勢轉化為政治結局的能力。為今之計,「讓中東的歸中東」,讓其內在的動力去處理自身地區內部的問題,才是美國擺脫戰略困境的上策。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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