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崑義/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理事長、教授
上週台北101董事長賈永婕服裝遭到綠委批評,吵得沸沸揚揚,讓被邀請參加蔣萬安競選總部成立大會的蔡康永也不得不聲明要穿黑西裝出席。整肅服裝儀容一下子變成政壇糾舉名人的唯一標準。
相對的,最近選出一位長髮男的國民黨青年團第21屆總團長徐致遠,卻高舉「多元、世代、交流」旗幟,宣示要讓青年世代的聲音進入黨內決策。然而,一位留著長髮的男性青年,甫當選總團長暨指定中常委,就被賦予世代更新、多元進步的政治意義,這樣的包裝是否過度?國民黨究竟選出了一位能夠代表青年、提出政策的政治人才,還是也把外在形象當成改革的象徵?
長髮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國民黨青年團究竟要靠長髮展現多元,還是靠實力證明世代交替? 如果徐致遠的政治價值,只剩下外表與傳統國民黨形象的反差,那麼所謂的青年改革,恐怕只是換了一種包裝,卻沒有改變政黨的內在結構。
國民黨長期被批評形象老化、缺乏青年吸引力,因此,讓一位形象與傳統政治人物不同的年輕人進入決策核心,確實可以展現黨內願意接納差異的一面。但接納長髮,不等於接受改革;選出青年,也不代表青年就能改變政黨。徐致遠以「多元、世代、交流」作為施政主軸,真正應該接受檢驗的,是他能否把這些口號轉化成具體行動,而不是讓一頭長髮成為最醒目的政治標籤。
更值得追問的是,國民黨究竟如何理解「青年代表性」?青年世代從來不是單一群體,更不是只要外表新潮,就能代表所有年輕人的想法。留長髮可以是一種個人風格,但不能因此被視為進步;穿西裝、留短髮,也不代表保守。若政黨刻意放大徐致遠的外在形象,將其塑造成打破傳統的象徵,反而可能落入另一種刻板印象,彷彿只有看起來與上一代不同,才有資格代表新世代。
這不僅低估了青年,也低估了政治改革的難度。青年真正面對的是低薪、高房價、職場競爭、教育資源不均,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感。年輕人期待的不是政黨裡多了一位長髮總團長,而是有人願意替他們發聲,並且有能力讓政策發生改變。徐致遠若無法提出具體的青年政策、建立有效的參與機制,即使外表再有辨識度,也無法彌補政治內容的不足。
尤其徐致遠不只是青年團總團長,更是指定中常委,意味著他已經進入國民黨重要的決策層級。這個位置不是政黨頒發給青年世代的形象獎,而是必須承擔政治責任的職務。外界有理由要求他說清楚,青年團如何影響黨內政策?如何讓不同世代的意見真正進入決策?如何避免青年團淪為選舉期間的動員工具?又如何在國民黨面對2026年地方選舉與2028年政治布局時,提出具有青年觀點的論述?
如果這些問題沒有答案,所謂「多元、世代、交流」就可能只剩下漂亮的宣傳文字。長髮或許能讓徐致遠在社群媒體上獲得辨識度,卻不能替他回答政治問題;外在形象可以吸引目光,卻無法自動轉化為青年選票。
再對照民進黨立委批評台北101董事長賈永婕在立法院服裝不整的事件,更能看出政治攻防中的雙重標準問題。當民進黨立委拿服裝是否得體來檢視他人時,國民黨完全可以反問:對公共人物的外在形象,究竟應該採取什麼標準?為何有些人的穿著可以被放大檢討,有些人的外在風格卻能被包裝成多元進步的象徵?
當然,徐致遠的長髮與賈永婕出席立法院時的服裝是否得體,並不是完全相同的問題。長髮是個人風格,正式場合的服裝則涉及場合規範,不能混為一談。但這不妨礙我們檢驗政治人物是否言行一致:如果民進黨要求公共人物注意形象,就應該提出合理且一致的標準;如果國民黨強調多元,也應該說清楚,多元的價值究竟體現在哪些實質政策,而不是把外表不同當成改革成果。
國民黨尤其不應藉此自我感覺良好。長期以來,國民黨的青年問題不只是形象老舊,更是青年參與能否影響決策、黨內權力結構是否真正開放,以及政策論述能否回應新世代需求。假如青年團換了一位長髮總團長,宣傳文案也換上「多元、世代、交流」等新詞彙,卻仍然依循既有的政治運作模式,那麼這種改變就只是表面更新,稱不上真正改革。
徐致遠當然不必為了證明自己能代表國民黨,而剪掉長髮、穿上傳統西裝。他也不應因為留長髮,就被認定不適合擔任政治職務。但同樣地,國民黨也不應把他的長髮當成政治資產,更不能將個人風格直接等同於進步價值。既然獲得了總團長與指定中常委的職位,他就應該接受比外表更嚴格的檢驗:有沒有政策、有沒有能力、有沒有改革成果。
面對年底地方選舉,青年團宣示將投入輔選,協助候選人爭取青年支持。徐致遠若真想讓青年世代成為國民黨的重要力量,就必須讓外界看到青年團不只是選舉動員的輔助部門,更能成為提出新政策、挑戰舊思維的平台。否則,長髮再有特色,也只會成為選舉宣傳中的視覺符號,而不是青年政治參與的實質突破。
國民黨需要的是能夠改變政治的青年,不是看起來與上一代不同的青年;需要的是有內容的多元,不是有造型的改革。徐致遠的長髮可以保留,但國民黨不能把長髮當政績,更不能用外表的不同,掩蓋政治思維是否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