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近期在北約（NATO）國家升級破壞行動，試圖瓦解歐洲對基輔的支持，而歐洲正苦於如何有效反制。
歐洲官員表示，他們並不預期俄羅斯會對北約國家發動大規模入侵，傳統嚇阻在這方面已發揮作用，但各國正努力應對這波升高的攻擊模式。官員最擔心的是，無論是意外還是蓄意，其中一次攻擊可能造成重大人員傷亡。
“As long as each provocation costs Moscow nothing more than a downed drone, Putin has every reason to keep escalating,” writes Julianne Smith. How can NATO stop the Kremlin’s hybrid war in Europe? https://t.co/qYcevaZwDq
— Foreign Affairs (@ForeignAffairs) October 7, 2026
綜合《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與《外交事務》（The Foreign Affairs）報導，前北約情報官員、現任華盛頓智庫歐洲政策分析中心（Center for European Policy Analysis）的卡特勒（David Cattler）表示，莫斯科「試圖打破支持烏克蘭的意志，並在更廣泛意義上改變歐洲的安全架構」。他指出，俄羅斯在操作上使用「難以歸責、他們認為足以產生影響但又小到不至於觸發」更大戰爭的工具。歐洲官員內部的辯論在於，是否以及如何將戰火帶到俄羅斯身上進行報復。
前北約高級官員格朗（Camille Grand）認為，首要回應應是保持冷靜，避免落入俄羅斯陷阱而過度反應，同時也不應自滿到無視現實。他說，俄羅斯的行動是既有模式的延續，但「事件數量與性質的增長顯著，且危險性更高」。
歐洲正試圖在三個層面上加強對混合戰（hybrid warfare，即未達直接軍事衝突的侵略行動）的嚇阻：首先，點名俄羅斯的攻擊並直接歸咎克里姆林宮；其次，提升社會意識並加強潛在目標的防禦；第三，對莫斯科施加後果，無論公開或隱密，並向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傳遞明確訊息。
立陶宛地緣政治與安全研究中心的科亞拉（Linas Kojala）表示：「任何攻擊都應明確連結到具體的回應措施」，為使這項機制奏效，「政府需提前準備資金與法律授權，以免每次事件後都因新的政治辯論而延遲回應」。這預設歐洲對可能迅速導致戰爭的不可預測攻擊能達成集體共識，而這些決定傳統上由各國自行保留。卡特勒乾脆地說，達成這樣的共識「可能相當具挑戰性」。
近期被直接歸咎於俄羅斯或被認為由莫斯科下令的事件，包括對波蘭鐵路基礎設施的打擊、俄羅斯護衛艦向丹麥直升機發射照明彈、工廠破壞、俄羅斯偵察無人機入侵，以及刺殺歐洲軍火公司高管的陰謀。儘管許多事件難以歸責俄羅斯，但柏林直接將德國東部萊比錫-哈勒機場（Leipzig-Halle）附近發現的一架載有炸藥但故障的無人機歸咎莫斯科，該無人機被發現靠近烏克蘭運輸機。這次失敗攻擊由機場員工發現，是促使歐洲發出新警告的多起事件之一。這架無人機標誌著俄羅斯冒險程度與德國點名莫斯科意願的轉變。
德國馬歇爾基金會防務專家馬約爾（Claudia Major）表示，普丁不僅想「顯示支持烏克蘭有代價，還想削弱民眾對民主國家能保護他們的信任」。她補充，俄羅斯在烏克蘭的目標不僅是領土，還「要顯示西方無法團結，且可從內部被破壞」。俄羅斯總統近來更明確警告支持烏克蘭的北約國家，它們可能成為目標。歐洲官員指出，俄羅斯也被懷疑試圖影響法國、義大利、波蘭與西班牙的關鍵選舉，這些國家極右翼與親俄政黨正構成重大挑戰。
Russia can wage war for years. But Russia cannot wage war for years without results. Putin needs something he can sell as a victory — a captured city, a broken Ukrainian front, political capitulation, a divided West, anything that proves to his elites, his population, China, and the outside world that Russia is still powerful and that the war is still worth the price. But Ukraine has denied him the result he wanted most. There was no quick victory. Ukraine was not destroyed. Its army continues to fight. The Kremlin therefore has an increasingly serious problem: where does it find its next demonstrable “victory”? And this is where Europe should be extremely careful. The less Putin achieves in Ukraine, the greater the danger that Moscow will try to manufacture a result somewhere else. That does not necessarily mean Russian tank divisions crossing a NATO border tomorrow. It can begin with sabotage, cyberattacks, attacks on infrastructure, border provocations, hybrid operations and increasingly aggressive attempts to test whether NATO is actually prepared to respond. The assumption that “Russia is stuck in Ukraine, therefore Europe is safe” could become a catastrophic mistake. If Putin cannot sell a victory in Ukraine, he will look for a victory elsewhere. Europe should therefore stop asking whether Russia will attack and concentrate on making any attempt to attack Europe — direct or hybrid — an obvious failure before it even begins.
— Mykhailo Rohoza (@MykhailoRohoza) October 5, 2026
俄羅斯專家諾特（Hanna Notte）表示，在對手中製造恐懼是俄羅斯策略的長期元素。她指出，強硬派分析師卡拉加諾夫（Sergey A. Karaganov）2024年寫道，莫斯科要勝過西方，「必須有恐懼」。另一位支持戰爭的分析師特列寧（Dmitri V. Trenin）則寫過：「沒有恐懼，就沒有安全」。
倫敦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俄羅斯學者賈爾斯（Keir Giles）表示，普丁曾以核升級威脅嚇阻前總統拜登（Joe Biden）對烏克蘭提供更多援助。在川普（Donald Trump）總統任內，賈爾斯說：「需要被嚇阻或強迫的不是美國，而是歐洲」。
北約已加強傳統嚇阻，在俄羅斯邊界進行更多、更大規模演習。歐洲對混合戰嚇阻的努力則較不先進、較不顯眼。該地區愈來愈重視歸責，領導者與情報機構對俄羅斯責任與意圖更明確，使用「動能」（kinetic）而非「混合」等詞，暗示這是更積極的戰爭形式。
歐洲也大量投資保護機場、關鍵基礎設施、鐵路樞紐與重要工廠。丹麥、芬蘭與波蘭等國正準備民眾應對潛在戰爭，發布警告與公共服務通知。北約國家可將這些努力計入聯盟目標，即到2034年將國防支出提升至國內生產總值的5%。
分析人士表示，這些行動必要，但無法防範意外或蓄意造成人員傷亡、並讓西方國家不知如何回應的事件。科亞拉指出，韌性仍讓俄羅斯掌握主動，「回應必須超越保護」，「應針對這些行動背後的網路識別並起訴俄羅斯情報官員，破壞當地代理人的招募與付款」。
這是歐洲回應中更微妙的第三部分，即對俄羅斯行為施加代價。卡特勒表示，點名莫斯科為罪魁禍首卻不施加相稱後果，顯示弱點並鼓勵更多攻擊。但訊息傳遞必須謹慎且集體，而非單一國家對單一行為的回應。
分析人士建議，例如可使用網路能力關閉俄羅斯一座城鎮或莫斯科地鐵作為警告訊息。若擔心無人機或飛彈攻擊，無論蓄意與否，北約國家可建立前方防空，包括在烏克蘭領土上空擊落朝向北約領土的威脅，如波蘭外長西科爾斯基（Radoslaw Sikorski）所呼籲。
華盛頓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伯格曼（Max Bergmann）表示，華盛頓可透過情報首長或總統電話向莫斯科傳遞強力私人訊息，但歐洲沒有單一能代表整個集團發言的人，「歐洲在國防與外交政策上尚未整合，因此無法傳遞連貫訊息」。
前美國駐北約大使、現任哈佛貝爾弗中心的達爾德（Ivo Daalder）指出，歐盟正努力提出類似北約《第四條》的混合戰事件諮商安全協議。但達爾德認為，歐洲「需要一份菜單，而非另一次會議」，北約比歐盟更有準備制定預先包裝的混合戰集體回應清單，且聯盟有指揮結構執行這些回應。他建議，這才是俄羅斯更可能理解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