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史話】對王昇伯伯的回憶!(二)

郭冠英/文史工作者

我在被追殺時躲在三張犁山中,寫了「本省外省,都是一家」一文,5月11日登「中國時報」。我說:「我生在新竹,出國前,我特地去那裡走了一遍。我的老家在文化中心旁邊,已夷平成了一塊小公園。我在保留下來的大榕樹下,坐了很久。

從小學到高中,我讀的都是新竹最高級的學校。我的小學,竹師附小,更是有名。我的同學們感情很好,畢業了快五十年,我們還每三個月就聚會一次。這次我出了風波,同學們馬上問:「我們是不是再辦一次同學會,為他打氣?」

如果“高級”,是指生活富裕,那我這外省中級軍官的孩子,實在比不上我的本省同學,他們多來自新竹的仕紳家庭,是醫生或殷商。他們彈鋼琴,我則不懂五線譜。他們住在兩層的水泥洋房裡,我家只是竹籬笆圍起來的日本榻榻米房子,四家分住。他們的便當打開是乾乾淨淨的雞蛋肉片,我的則是些雜亂的五花肉,我還記得打開自己便當的羞慚感覺。但我們的生活,還是比其他學校的人好,他們是光腳,我們有皮鞋。

我們同學間經濟雖有高低,但我們感情仍然很好,維持五十年,會到我們終老。可是一直到去年,有位同學拿出她剛逝的父親的照片,她父親也是我小時的醫生。照片上寫著她父親與日本行政長官後藤新平的關係,我這才感到,我們之間的差異,不是外省、本省,其實是中、日之別。我們小學的感情,是克服了省籍差異,但國族的差異卻仍然潛伏著,一旦有人挑起來,我們的感情、認同,就會受到衝擊,這就是台灣過去廿年來的發展。

小時我們認識一家,與我們很親,他們是外省人中最“高級”的,高到不能再高了,但在時代的變遷中,他們的生活卻很低級,或許這麼說,“困苦”吧。他們的生活還要靠我家送點小東西而有點歡樂。後來這個人又回到了那最“高級”的環境,他可能不再回新竹看了,也不再認我這個兒時朋友了。

在我小時,台北是多“高級”的地方,我坐著父親的吉普車,順著省道晃兩小時來到台北,真是興奮。我到了圓環,吃了蚵仔煎,視為人間美味,所以我才會對圓環有分感情,才會對它的消失感到失落,才會寫“繞不出的圓環”,就像我寫“中華商場”一樣。這種懷舊喟嘆,怎麼會扯到我是“高級”,因此瞧不起那些自認“低級”的人呢?」

王昇上將曾任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主任權傾一時。圖/作者提供

王昇上將曾任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主任權傾一時。圖/作者提供

我就在這個蚵仔煎蛋香的環境中,聽到了王昇,一個高級軍官。我小學到初中還有個好同學,黃鳴樑,他就住在我北大路家與中央路的章家米鋪中間,他父親黃福州是黑蝙蝠中隊的電子官。48年5月29日,飛機在廣東恩平金雞山被擊落,同殞的傅定昌是貴州人,其女兒傅依萍與我也熟。當時我是四年級。

蔣經國是領導空軍特種飛行部隊,黃福州又做過蔣緯國秘書,出事後蔣氏兄弟都來家裡慰問。蔣經國問黃媽媽要怎麼辦?黃媽媽說想回昆明的家裡去依父母。這當然沒問題,馬上就可反攻大陸,大家都可回家;其次呢?黃媽媽就說她認識台灣銀行的人,可否去銀行上班?蔣經國就叫趙聚鈺安排了這件事。

黃媽媽後來對我說,她在管櫃台,每個月王昇寄來錢,章浩若就會來她處領。章家米鋪距銀行就三百公尺。

初中的時候,我聽到母親說王昇的夫人熊慧英,她們是南昌高中同學,也是聚會所的教友,一樣的虔誠。後來我爸爸外面有女人,媽就一天到晚吵,還揚言要告到王昇那去。媽媽去世以後,我看到王昇給媽的一封信,大意是勸我媽還是忍耐好,如果妳還是要告,要我辦,那我再來處理這件事情。

我到政治大學後,選了王昇教的「國父思想」。王老師是個好學深思的人,公務再忙,也要擠出時間看書,對三民主義下苦功鑽研,著有「國父思想」一書,他在政大任教8年。

我大二的時做話劇社長,社裡有一個新進的女同學,她很單純,但後來的故事那可談不完。我這個社長就去找老鄉王昇,請他安排軍中藝工單位協助,王昇就帶著我去圓山旁的義工總隊,又叫我去政大後面的陸光總隊,佈景道具都有了,趙琦彬、郎雄來做導演,聶光炎做燈光。

有天藝工總隊長對我說,我們沒有不幫你,你不要跟王將軍說沒有,他來責怪我們了。

有天大早我去王昇家,在和平東路,王昇上班車載我,司機叫我先進車,我一直堅持請王將軍先進。司機說不不不,還是你該先進。我才知我請主人先進車,等於我坐到右邊的主位去了。

王昇好像在班上還談到個故事,說有次他們幾個將軍去美國訪問,宴罷後美方一個少將送他們回去,請一位坐到前面,他們三人一直推辭,都擠在後座,結果這將軍一路悶著不講話。王昇後才知他們失禮,不坐前坐,等於是把主人當司機了,哈哈哈,王昇說我們不懂西方禮節鬧笑話了。

那些年政大常淹水,有次操場整個被爛泥淹埋,還是王昇調來軍隊清乾淨。好像政大付了五十萬勞軍費。(未完待續)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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