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佩怡/國立金門大學國際暨大陸事務學系主任
G7峰會在前些日子舉行,會議最後提出了幾點決議,有關地緣政治議題的有三項:一是表態支持美伊新協議、增援烏克蘭與重申台海和平穩定的重要性,反對任何以武力或脅迫單方面改變現狀。二是設定關鍵礦產減限,在2030年前,將對「非G7單一供應國」的稀土與永久磁鐵依賴度降低至60%以下;以及針對中國產業過度補貼、低價傾銷,將採取一致行動反制經濟脅迫。三是針對全球南方,通過《互利國際夥伴關係宣言》,將過去傳統的「援助者與受援者」模式,轉型為平等的夥伴關係,協助發展中國家自我融資,以抗衡中國的債務陷阱。這三項決議都與中國大陸有密切關係,看似G7已經出現針對中國大陸的一致行動。
西方不再緊密
然而,如果我們再觀察峰會前後的幾項事件,或許又會得到一些不同的答案,包括:第一,美伊戰爭時,馬克宏拒絕加入今年年初川普主導的「和平理事會」,引起川普不滿,要求對法國葡萄酒課徵百分之二百關稅。第二,川普稱義大利總理梅洛尼於G7峰會時乞求合照,梅洛尼反擊川普捏造,義大利外長也憤而取消原訂的訪美行程。第三,馬克宏爭取法國在歐盟的領導地位,但德國作為歐元區最大經濟體,在歐盟經濟決策上其實才擁有實質話語權。因此德法關係陷於低谷,德國在外交上甚至出現「棄法親意」的路線。
從本次G7會議以及上述幾個事件,可以看出一個趨勢:以往歐洲在經濟上依賴中國市場與俄羅斯能源,在軍事防衛上則高度仰賴美國與北約的保護傘,目前已經出現企圖走出美、俄、中等大國影響圈的論調。美國與歐洲不再如同冷戰與後冷戰時期緊密,「歐洲自主」已經出現向前推進的可能。可是,歐盟雖在金融、市場與關稅領域是統一的,但在防務、戰略,以及與美國關係的立場上,內部尚有高度分歧。換句話說,美加日與歐洲四方各有盤算,歐洲逐漸有了自主需求與意識,但尚未能夠整合。
因此,接下來有個議題值得討論,即G7是否仍有穩定全球局勢的能力?
G2已經大於G7
G7存在的意義在於七大工業國曾經是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經濟產能與規模,是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如果G7有一致的全球經濟協調與危機應對政策,則全球經濟秩序便可獲得穩定。G7在1975年美英法德義日六國成立時,以及1976年加拿大加入後,G7會員國的加總GDP便約占全球的60%至65%,也就是這七個國家便撐起這世界約2/3的產值。這也是為何G7被稱為「富人俱樂部」,其政策走向能直接決定全球的金融與財政秩序的原因。甚至到了1992年,因為蘇聯解體,西方經濟擴張,G7佔全球GDP到達歷史巔峰的66.9%。
但如今,G7占全球GDP比重已降至45%以下,購買力平價占比(GDP PPP)更跌至28%左右。由西方少數壟斷的全球經濟體系已經產生變化;甚至,美中的G2經濟體系佔全球GDP也已到達45%(美國26.2%,中國17.8%);GDP PPP亦佔34%左右(中國19.1%,美國15.0%)。因此,雖然目前並無G2的定期峰會,美中亦無共同採行影響全球經濟秩序的決議,但G2的影響力已經大到無法忽視。
然而,G2有無可能與G7共構或合作?亦即中國大陸加入成為G8,如同1998年俄羅斯加入一般。
G7與中國大陸的競爭恐將持續
撇開中國大陸批評G7為「西方霸權冷戰工具」的基本立場,以及「拉幫結派的反華小圈子」的厭惡心態外;主要還是在於G7在1975年召開第一屆峰會時,便共同簽署了一份聯合公報《朗布依埃宣言》(Declaration of Rambouillet)。這份宣言確立了G7是一個「工業民主國家」(Industrial Democracies)的協調平台,非民主國家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對話機制之外。1998年俄羅斯之所以能夠加入,並非G7體認到俄羅斯的龐大經濟量體的重要性,而是因為俄羅斯已成為他們所認可的民主國家。換句話說,除非G7調整了對中的政治立場,否則G7與中國大陸的對立與競爭將持續存在;而且顯而易見的是,如果中國大陸經濟發展維持或向前推進,而G7各國持續衰退,他們彼此的對抗性會更高,經濟體制的競爭也可能會轉換為地緣政治與國家安全的衝突。
競爭又合作的互動模式
基本上,G7認為中國大陸的補貼政策與經濟傾銷已經形成一種經濟脅迫;而中國大陸則是認為,西方是準備全面圍堵並扼殺中國經濟發展,甚至試圖對中進行「和平演變」。這種對立對世界相當危險,妥善之方是建立新的對話平台或以G20作為對話機制,並且推動以下幾點:
第一,釐清「去風險」與「全面脫鉤」的界線。彼此討論出如何保留雙方的經濟利益共同點,避免彼此因為感覺受到壓迫而選擇激進的反擊;也就是,競爭但仍保留合作的空間。
第二,目前雙方的地緣政治衝突點愈來愈敏感,雙方應該明確確認「紅線」,並建立一個避免局部衝突的熱線或機制。
第三,G7必須接受現代化路徑不是單一途徑,需要接受中國大陸以中國式現代化或中國式社會主義實現大國崛起的現實;而中國大陸也需尊重現有西方主導的自由主義國際法框架,雙方都避免單邊及使用非和平手段改變國際現狀。典範的轉移需佐以時間,堅持和平與對話,方能獲得更多的支持。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