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羅斯每月發射數千架「見證者」(Shahed)無人機持續消耗烏克蘭防空資源,烏克蘭正全面升級低成本攔截體系,試圖將這些對能源設施與城市造成重大破壞的伊朗製遠程武器逐出戰場,並把攔截率從約85%推升至95%,作為延續戰局的關鍵防線。
路透報導,烏克蘭東北部一片霧氣瀰漫的田野中,四名士兵坐在一輛廂型車內,緊盯著螢幕上的紅黃光點,手邊配備攔截無人機與能量飲料,準備撐過整個夜晚。這些無人機操作員,以及約一千支類似的小組,正身處戰場最前線,目標是將俄羅斯最具威力的武器之一:見證者無人機逐出戰場。
「就算要用50架無人機去擊落一架見證者,也值得。」小組指揮官鮑里斯(Borys)表示。他在戰前是一名電視新聞製作人。「一架見證者就能飛進來摧毀更有價值的目標。」
這種由伊朗設計、成本低廉且具遠程打擊能力的攻擊無人機,確實已成為烏克蘭的夢魘。俄羅斯每月向烏克蘭發射數千架。莫斯科還對設計進行改良,提升導航與引擎性能,並加大彈頭威力,並將其命名為「天竺葵」(Geran)。
雖然多數見證者與其他遠程無人機遭烏克蘭擊落,但仍有部分突破防線。根據烏克蘭空軍數據,上個月約6500架無人機中,超過1000架成功命中目標,對軍事設施、城市與能源基礎設施造成嚴重破壞,使數百萬人失去供暖與電力。
今年2月,新任國防部長費多羅夫(Mykhailo Fedorov)宣布一項計劃,目標將俄羅斯發射的見證者與其他遠程攻擊無人機攔截率提高至95%。
烏克蘭軍事慈善組織「回來活著」(Come Back Alive)彙整的空軍數據顯示,當月攔截率略高於85%。隨著俄羅斯地面攻勢陷入停滯,費多羅夫指出,加強防空對烏克蘭能否再撐一年戰爭至關重要。
根據路透對十多名官員、製造商與士兵的訪問,這項行動正逐步產生成果。費多羅夫本月表示,攔截率已提升至90%。路透無法獨立核實相關數據。俄羅斯國防部未回應置評請求。
莫斯科一再否認鎖定平民,並表示空襲目的是削弱烏克蘭軍力。烏克蘭同樣向俄羅斯境內目標,包括能源設施,發射數千架遠程無人機(UAV,即無人飛行載具)。
不過,參與攔截行動的烏克蘭人員警告,要建立一套涵蓋全國、由數千支防空隊伍組成的系統,仍需數月時間,而且在與俄羅斯的技術競賽中,成果可能難以長期維持。
「回來活著」組織技術專家季莫奇科(Taras Tymochko)指出,例如2025年初首度擊落見證者的攔截機,在四個月後便失效。原因是俄羅斯將見證者速度由每小時170公里提高至超過200公里,使其能擺脫烏方追擊。季莫奇科表示,因此攔截機必須比目標跑得更快才行,目前已被升級至時速300公里以上。
烏克蘭空軍高階指揮官切列瓦申科(Yuriy Cherevashenko)指出,目前約有15%至20%的見證者改採噴射引擎,而非傳統螺旋槳,使速度可達400公里。
費多羅夫告訴路透,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在於噴射式攔截無人機,他表示烏克蘭製造商目前正在研發中。
俄羅斯自伊朗引進的見證者無人機,在2022年入侵後不久便出現在烏克蘭上空。這種外型類似小型飛機、具尖頭與三角翼的飛行器,很快因引擎尖銳噪音而被暱稱為「機車」。如今俄羅斯已能在本國工廠每月生產數千架,成為遠程無人機主力。
華府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資深研究員班德特(Samuel Bendett)表示:「隨著俄羅斯大量生產這類無人機,它們對烏克蘭構成生存性威脅,因此,將其擊落至關重要。」
成本方面,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估算,俄製見證者單價約3.5萬美元。相較之下,烏克蘭攔截無人機成本僅數千美元,最便宜甚至低於1500美元。這些裝置通常由3D列印塑膠外殼構成,內含炸藥,並由四個小螺旋槳驅動。
對烏克蘭攔截小組而言,前線實戰充滿挫折。從雷達捕捉到目標到其飛離範圍,只有短短數分鐘。他們必須先將攔截機導向目標,在畫面中找到見證者後,再直接撞擊引爆。
能否成功鎖定目標極度依賴天候。鮑里斯說:「我們曾遇過一個夜晚有10次發射任務,但一架(見證者)也沒找到。」他在俄羅斯入侵後放棄電視工作從軍,目前指揮第420無人系統營的一個排,下轄三個攔截小隊。按照烏克蘭軍方慣例,他要求隱匿全名。
3月某個寒冷夜晚濃霧降臨,哈爾科夫(Kharkiv)地區的士兵被迫中止任務,因為無法透過機載攝影機看清目標。費多羅夫表示,烏克蘭正開發自動導引系統,以提升惡劣天候下的作戰能力。
面對部分夜晚超過500架無人機的攻擊,烏克蘭不得不迅速建立低成本防禦方式,保護城市、電網與軍工設施。目前已形成全國多層防空系統,包括電子戰、攔截無人機、裝載重機槍的皮卡車、直升機與戰機。
切列瓦申科表示,軍方正從去年夏、冬季的俄軍無人機攻勢中汲取經驗,以擊敗見證者。「我們有很好的機會做到這一點。」
空軍發言人伊格納特(Yuriy Ihnat)表示,電子戰系統能干擾見證者導航,效果不一,但在某些夜晚可使近半數來襲無人機失效。
目前攔截無人機可擊落約40%的見證者與其他遠程攻擊無人機,高於冬季約25%的水準。烏克蘭的F-16戰機也參與作戰,每架每晚最多可擊落10架見證者。
不過挑戰仍然存在。切列瓦申科指出,俄羅斯利用人工智慧(AI)設計新的攻擊計劃與飛行路徑,使烏克蘭難以追趕。他還特別提到「網狀網路」(mesh networks)技術的運用,即無人機彼此傳遞訊號,形成涵蓋超過120公里的網狀網路,可突破烏克蘭的導航干擾。
不過,另一方面,烏克蘭一項出乎意料的優勢來自遠端操作。部分頂尖操作員可透過網路在不同地區遠端操控攔截無人機,並即時切換影像來源。地面人員負責部署設備與天線,而操作員本身可以身處任何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