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丙喜/國家公益發展協進會榮譽會長
戴肇洋/台灣省商業總會顧問
賴清德總統上任以來深陷外交出訪被中共阻絶之苦,最近好不容易排好了史瓦帝尼之行,最後一刻還是取消告終。政治和經濟是國家可在國際社會打的兩張王牌,政治受阻了,經濟呢?
經濟呢?答案是,台灣在世界的經濟版圖也是正在缩小。主因在於,賴總統一上台就把中國大陸明確列為「境外敵對勢力」,本來兩岸可以模糊往來的空間一下子沒有了。既然敵對,零和遊戲當然不可避免。
「三三會」四月例會邀請了前財政部長劉憶如演講「中東衝突情勢下的全球經濟」。出席的台灣工商界菁英們關心的兩大議題是美伊戰爭對台灣能源和貿易的影響。
企業家們的關心焦點
能源方面的衝擊清楚顯現過去「非核家園」的政策錯誤,沒務實考量自己客觀環境的限制,又訂了高不可盼的理想,電力即算力,算力即國力,未來AI等高科技產業發展即將面臨電力不足隱憂。
貿易方面呢?出現的結構性脆弱,一是産業比重上嚴重向高科技傾斜,傳統大部分陷入營利困境;二是市場比率上過度傾賴美國,台灣去年貿易順差1571億元,其中95%出現在美國,未來勢必遭逢川普政府的强大談判壓力。
台灣今年的GDP成長率被「亞洲開發銀行」上修為7.6%,居亞太經濟體之冠,並且與日本、南韓、新加坡、澳洲及紐西蘭躋身先進亞太經濟體。這當然是國家的一大榮耀,不過,繁花錦簇之中,枯枝落葉已在。
亞洲開發銀行上調我國今年經濟成長率的主因是,看好AI產業的熱潮持續、出口暢旺、内需又回升。但洞察問題要從系統和結構面來雙向透視,才能真正診斷出其中潛藏的病兆。
高經濟成長後的隱憂
政治領土和經濟版圖是國力的兩大支柱,缺一不可,否則,國泰民安只是繁華錦簇下的表相,終究遮掩不住樹根的腐蝕或樹幹的中空。台灣當前的經濟榮景正潛藏著上述灰犀牛的危機!賴政府豈能視而不見!
台灣經濟發展的危機是,它的成長幾乎全押在人工智慧(Al)相關的產業上。它之所以能在全球市場深具競爭力,固然與其高科技含量有關,但進出貿易皆無或低關税更是主因。反觀機械、紡織、製鞋、成衣、自行車等傳統產業,卻因台灣在國際經貿社會幾是孤兒,長期無法充分加入FTA等雙邊或CPTPP等多邊貿易組織的结果,飽受關税或非關税障礙的不利衝擊。台灣的石化、纺織、機械、金属、汽車和自行車零配件等前年開始被中國大陸從ECFA清單中去除,少了零關税優惠,無異雪上加霜。
雙邊或區域經貿體制
從國際經貿體系的系统性來看,台灣經濟版圖的問題出在貿易的高度WTO/APEC全球化,但FTA制度化的程度嚴重偏低,導致臺灣對外整體貿易在關稅與非關稅上的高度脆弱性。
FTA自由貿易協定才是台灣經濟版圖的重點,廣義經貿體系的WTO + APEC固然高居全球80%以上的貿易,但有關稅優惠的FTA覆蓋率只約10%的台灣,約占台灣貿易近25%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只在申請中,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則尚未加入。相對競爭對手日本的约60%、韓國的70%,台灣當然處於不利的地位。這也就是傳统產業加速外移的主因之一。
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故副總談判代表顏慧欣在辭呈上寫著,民進黨政府對CPTPP態度消極,加入國際經貿協定只是政治操作的工具,根本沒有想加入的意思。台灣的經濟版圖還要在「媚美抗中」多久?
高科技熱相對傳統冷
另從產業產品的結構來分析,台灣的經濟版面同樣出現嚴重的偏斜。台灣是全球資訊科技協定ITA成員,半導體(IC)電腦、伺服器、手機通訊設備、顯示器、網通設備以及部分電子零組件在成員之間貿易都是零關稅。但有三個重要「但書」:一是,ITA有「產品清單」,沒列入的就不適用,例如家電等消費電子、新型產品及部分關鍵零件曾有關稅爭議。因為ITA只涵蓋「電子產品」,其他產業(農業、傳產)仍有關稅;何況,未來風險正從「關稅」轉向「技術與政治」。
地緣政治正在削弱「完全自由」的國際貿易空間,特別是近年美國對中國高階晶片出口限制半導體設備、管制國安審查,清楚揭示「法律上零關稅 ≠ 實際完全自由貿易」的進出口危機。非關稅壁壘的技術標準、原產地規則、出口管制更會經常發生。
務實台獨之外的現實
臺灣在國際經貿社會嚴重受阻,主要是政治因素導致,例如與中美洲與拉美巴拿馬、瓜地馬拉、尼加拉瓜、宏都拉斯、薩爾瓦多的都因斷交而終止。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打的牌是有想到中華民國的尊嚴及台灣未來的出路。她呼籲區域經濟整合攸關台灣經濟發展,兩岸經濟合作可和台灣參與區域經濟整合相互促進,兩岸探索台灣加入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及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等國際經貿組織,堪稱發出民間心聲。
賴總統自許是「務實的台獨工作者」,他應該先靜下心來反思國際社會期待的「務實台灣」是甚麼樣的情境、前提和價値。馬英九時代的ECFA同步開啟了台星的雙邊ASTEP,以及台紐的雙邊ANZTEC,而多邊的RCEP以及CPTPP 也因為兩岸關係友善,增添了經貿夥伴對台相挺的信心。
賴政府認定「抗中媚美」是台灣迎向國際經貿社會的關鍵密碼,成效如何呢?我們是否在中美兩大强權中過早、過大、過偏地押注在美方的賭盤上。
井底之蛙的小院高牆
更嚴重的是,民進黨政府對外談判樹根腐蝕、樹幹中空的危機潛藏在報喜不報憂的官僚作風之中。顔慧欣指出,行政院完全沒有培養高階談判人才,決策流程、組織、公文制度都爛成一片。
再來看看賴總统史瓦帝尼之行受阻,並非完全是中共阻撓,外交部在索馬利亞問題上庸人自擾、好大喜功,也難辭其咎。世界上只有一個索馬利亞,「索馬利蘭」只是索馬利亞的一部分。索馬利蘭分離主義問題是非洲最尖銳的三大問題之一。
外交學者的看法是,民進黨此次去觸怒「非洲共識」,把賴總統去不成史瓦帝尼推給北京,不全是事實。
「非洲聯盟」是非洲的區域整合組織。全非洲國家都加入,非洲各國內部因分離主義嚴重,非盟一直強力抵制索馬利蘭的分離主張,長期以來,除了以色列,沒有聯合國成員承認她的「主權獨立」。
民進黨接否一國兩區
外交部為替賴出訪打腫臉充胖子,讓索馬利蘭提前發文慶賀,直接觸怒非洲國家集體利益,航線上的三國塞席爾、模里西斯、馬達加斯加臨時不開放領空給賴總統專機!並非「一切都是阿共仔陰謀」。
最後,我們回過頭來省思台灣能源和貿易結構失衡的兩大問題,更能及時、有序的解壓恐怕都繞不開中國大陸。最近,中共媒體用「台灣地區」稱呼了,如果也自稱「大陸地區」,一國兩區符合中華民國憲法定義,民進黨政府會接受這善意的風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