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震華/華梵大學特聘教授、中華貨幣金融協會理事
川普政府11日宣布，將針對台灣、中國、日本、墨西哥、越南、泰國、馬來西亞等16國展開｢1974年貿易法｣的301條款調查。該條款規定，若外國對美國從事不公平貿易行為時，可對該國進口課徵懲罰性關稅，這讓台灣企業界憂心忡忡，不知未來對美關稅將會如何變化。
就在這個烏雲罩頂的訊息傳來不過幾天，美國又公布了1月份美國對各國的貿易餘額，台灣對美的貿易盈餘竄升到173.4億美元，較去年同期驚人成長128.3%，讓台灣躍居為美國第二大貿易逆差國，僅次於越南的190.1億美元，且差距並不算大。現況若持續｢惡化｣，而且很可能如此，台灣很可能成為美國第一大貿易逆差國，這頭貿易｢灰犀牛｣，帶給台灣的可能不是恩賜，而是美國藉以宰割台灣的利器，不能等閒視之。我們認為，若政府對此缺乏霹靂手段或非常作為，那麼台灣極可能淪為｢魚肉｣，任由美國｢刀俎｣進一步為所欲為，必須最嚴肅面對、迅速提出有效方案才是。
事實上，在川普關稅被最高法院判定違法後，就表示會以其他法律來取代，維護其關稅諮商的成果。美國貿易代表署的公告寫到：｢從長期且巨額的貿易順差來看，台灣顯然存在結構性的產能與生產過剩的問題｣。貿易代表格里爾(Jamieson Greer)表示，美方會與受調查的貿易夥伴進行磋商，各國調查的具體細節會有所不同，包括政府補貼、壓低國內工資的政策、國營企業的角色，以及對外國產品設置的市場進入壁壘。另外，勞工和環保標準過低、社會安全網不完善、補貼性貸款和匯率操縱等，都會在審查之列。貿易代表署會提出調查報告，若有必要將建議採取行動，可能是關稅、服務費或其他反制手段。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在受訪時也表示，政府將運用其他法律權力，恢復最高法院裁決前實施的關稅制度，｢我強烈相信，在五個月內關稅率將回到原本的水準｣。
換言之，川普政府必然窮盡一切手段，讓關稅可以維持在原來和各國諮商談判後的水準，因上述的各種調查內容，並沒有固定的判定標準，川普政府都可以寬鬆解釋，總可以讓貿易夥伴難逃遭報復的結局。而只要台灣對美國的投資或進口，沒有及時達到美國的要求，讓川普感到滿意，美國都可以隨時以｢301條款｣，進一步要求我們談判、退讓，或者加碼。由於台灣出口對象和軍事國防都高度依賴美國，幾乎毫無議價的籌碼，台灣在存在巨額貿易盈餘下，將成為美國予取予求的｢魚肉｣，成為1950年代｢依賴理論｣(Dependency Theory)的最新案例－邊陲國家和核心國家的經濟關係，會成為一種將邊陲國家的經濟剩餘轉移給核心國家的不平等關係。也就是台灣辛苦打拼的經濟成果，都會轉移給美國；在辛苦拚搏了半世紀後，台灣還要面對這種窘境，實在令人感到悲涼。
然而，台灣難道真的沒有可行之道，無法增加台美貿易互動的籌碼嗎？其實並不盡然。台灣對美的盈餘，主要來自電子資訊產品，包括資通與視聽產品和電子零組件，這兩類產品2025年的總出口值為4740億美元，台灣可以對這些出口普遍課徵｢出口關稅｣，但名稱可以是｢經濟安全稅｣，例如3%或5%(可視效果來調整)，假設出口不變，一年就可以獲得142億或237億美元的關稅收入。這可以達成幾種效果：電子資訊產品的出口價格些微上漲、總出口值些微下降、對美總出口減少、對美貿易盈餘下降；但若AI發展持續增強讓國際需求進一步提高，則出口不見得下降。但只要美國的進口價格上漲、台灣對美貿易盈餘下降，台灣就有談判諮商的籌碼；而若台灣對美的貿易盈餘排名後退，美國對台灣課加關稅的壓力也會隨之減輕。
台灣如果因此讓貿易盈餘減少，則新台幣升值的壓力也會減輕，傳統產業停滯或衰退的狀況也可以變緩，所謂｢荷蘭病｣的病癥也可以減弱，電子資訊和傳產間的所得分配不均也可以改善或不持續惡化。政府收到的4千億新台幣以上出口關稅收入，可以用來協助傳統和國安產業升級，也有餘裕來處理少子化的問題。
當然還有其他方案可以推動，包括分散市場、多元化出口產品，但都無法迅速有效減少對美盈餘，解除｢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困境。非常時期需要非常手段，經濟學家出身的前行政院長施俊吉，日前也提出了出口關稅的建議，值得政府慎重考慮使用，而在情勢迅速獲得改善、讓台灣有了談判籌碼之後，可以迅速取消，期盼政府展現魄力、解決此難以逃避的嚴重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