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貴敏/現任律師
主計總處在1月30日公布2025年GDP概估，全年經濟成長率8.63%，不但高於原先預測的7.37%，更寫下近15年新高；第4季更是年增12.68%，成為近38年來最亮眼的一季。但這些漂亮數據的背後，卻潛藏著台灣經濟結構扭曲的隱憂，以及社會財富分配惡化的殘酷現實。主政者必須在掌聲中保持清醒吧！畢竟，絕大多數的台灣人民，根本感覺不到這8.63%的成長紅利，甚至還因為通膨與資產泡沫，變得相對貧窮。
首先，我們必須了解8.63%從何而來? 依據主計總處的數據顯示：2025 年第4季的經濟成長貢獻中，國外淨需求對經濟成長貢獻高達11.91%，而國內需求對經濟成長卻僅僅貢獻0.77%。這意味著撐起台灣這波經濟奇蹟的就是出口，而且是特定產業的出口。當全國的資源、資金、人才與政策紅利都瘋狂湧向半導體與AI產業時，傳統產業、服務業以及那些非科技領域的中小企業，也正面臨被邊緣化的生存危機；此由第4季按美元計價商品出口年增49.40%可見一斑。也因此，科技業者及相關人員雖然狂歡，但廣大的傳產業者卻必須面對匯率升值、缺工及成本上升的多重壓力和苦果
就是這種過度依賴特定產業與市場的模式，和敏感的地緣政治關係，把台灣推向懸崖絕壁邊上，也讓外人對台予取予求，台美關稅談判就是最好的例子。表面上對台「對等關稅」降到15%，代價卻是台企赴美投資及政府以信保促成企業赴美投資合計至少5000億美元。這個天文數字的需索，不是企業全球佈局的商業選擇，而是以資本換取市場准入的政治安排；也意味著龐大的資金、技術及人才將實質流出台灣。姑且不論當伺服器與晶片直接在外落地生根，台灣還能維持目前的經濟成果嗎？台灣不會面臨產業空洞化和經濟成長不再的苦果嗎？
再看內需方面，主計總處指出，國內需求實質成長只有0.89%，對經濟成長貢獻也祗有0.77%。可以預見的是當外需變更，台灣經濟就會隨之變動，甚或急煞崩盤。畢竟，支撐消費的主力並非完全來自民眾實質薪資的結構性提升，而是普發現金、貨物稅減徵等一次性的政策刺激，以及股市交易熱絡所帶來的財富效應。簡言之，就是虛浮的繁榮。更諷刺的是，主計總處數據還顯示，國人在海外消費實質成長高達10.11%，遠高於境內消費3.05%的成長幅度。這代表著強勁的購買力正在外流，國人寧願出國旅遊消費，也不願在國內花錢。凡此，除反映出國內旅遊品質與物價結構的長年沈痾外，也隱含在股市回檔或是政府刺激力度不再後，消費力道可能瞬間熄火。畢竟，這種靠刺激出來的內需體質，根本無法承受景氣寒冬的考驗。
更現實的是，今年的成長很可能大幅回落，這不是悲觀，而是多數預測共同指向的方向。尤其，當AI泡沫化，若資本支出放緩，相關產業勢必首當其衝。如今，台灣已不能再忽視資本形成出現實質負成長的警訊。例如第4季資本形成則呈實質負成長3.83%。會不會除了半導體相關設備外，其他領域的實質投資正在冷卻？
如今，政府的當務之急，絕非沈浸在歷史新高的喜悅中。畢竟，2025年的高成長不是句點，而是提醒大家這場繁榮背後可能的結構性斷裂。尤其，在經濟成長紅利分配極度不均的結構下，僅有少數位於科技產業鏈頂端的菁英與股東受惠，而廣大的受薪階級與傳統產業卻必需在通膨與轉型壓力下苦苦掙扎之際。期冀政府的政策重心能從衝刺數字轉向修補斷層，而主政者也能深思，台灣在面對關稅風暴與全球供應鏈重組後，如何因應外部條件異動？更希望政府預為規劃，以填補這塊缺口？
畢竟，居安思危不該只是口號，也期冀2025年的高成長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更希望主政者別讓這光鮮亮麗的8.63%，成為掩蓋社會裂痕的遮羞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