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紹成/政大國關中心兼任教授
美國總統川普近日威脅，將對參與格陵蘭軍演的丹麥等八個歐洲國家，先徵收10%、再提高至 25% 的關稅。這種做法可被稱為「格陵蘭關稅」，這不但引起歐洲國家強烈反彈，在美國內部的支持者也有限，只剩下赤裸裸的權力示威。
值得注意的是，這次歐洲在格陵蘭的軍演不過百餘人，歐方只是表態歐洲支持丹麥，並向華府傳遞不要輕言奪島的訊號。但川普的關稅威脅，迅速戳破這層象徵性，暴露關稅不再只是貿易工具，而是強權施壓與懲罰盟友的地緣政治武器。
在安全上，歐洲長期依賴美國與北約，尤其在情報蒐集、核武威懾與遠程投送能力上難以對沖，當前更需要美國協助處理俄烏戰爭；在經濟上，歐盟高度依賴跨大西洋市場，關稅威脅會直接轉化為產業與就業壓力。當關稅被川普武器化，歐洲已陷入在安全與經貿上都承受不起的對抗，只能在象徵性動作與實質性讓步之間擺盪，相信川普早已看穿歐洲的弱點。
更嚴重的是，這並非一次性的衝突，而川普更可以變本加厲，再格陵蘭之後，還可能再提高北約軍費，甚至介入歐洲內部政治議題，比如川普早就支持歐洲的極右派勢力的發展。一旦歐盟被視為可以被壓榨與懲罰的對象，其作為國際規則共同維護者的地位，實質上就被降級。
格陵蘭的意義也遠超一座北極島嶼。它既是北美與歐洲之間的戰略節點，也牽動北極資源與航道，更關鍵的是，它觸及現代國際體系的基礎：主權與領土不可交易的規則。如果強權可以透過脅迫甚至交易方式獲取他國領土，那麼二戰後的國際秩序並不會立即戲劇性崩塌，而是更危險地日益被空心化。
在這種秩序空洞化的過程中，歐洲必定成為最大受害者。歐盟的影響力高度依賴法規、標準與制度塑造權力。規則越穩，歐洲越強；規則越空，歐洲越弱。若規則被掏空，歐洲失去的不只是某項利益，而是其在戰後體系中賴以存在的權力基礎。
因此，格陵蘭問題對歐洲而言，不只是一場道德辯論，更是一項現實抉擇題：是接受被降級的安全與秩序角色，還是為維持規則付出更高的硬實力與政治成本。若只能在象徵性演習與現實關稅威脅之間反覆擺盪，歐洲終將眼睜睜看著自己最依賴的國際秩序被掏空。
本文截稿時，川普在瑞士達沃斯出席世界經濟論壇期間 (WEF) 指出，決定暫緩原定2月1日生效，對歐洲8國加徵關稅的計畫，不過他在格陵蘭的態度上依然未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