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揚言奪取格陵蘭,引發歐洲各國表態力挺丹麥,但這場危機也揭露一個尷尬現實:丹麥正為一片自1979年起持續邁向獨立的領土,動用大量外交與政治資源加以捍衛,甚至面臨當地最大反對黨主張繞過哥本哈根、直接與華府談判的壓力。隨著美國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下周將與丹麥及格陵蘭官員會面,這種結構性矛盾被迫浮上檯面。
路透報導,哥本哈根大學政治學教授拉斯穆森(Mikkel Vedby Rasmussen)表示:「丹麥可能耗盡外交政策資本來確保格陵蘭,結果卻可能眼睜睜看著格陵蘭最終離它而去。」
放手格陵蘭將讓丹麥失去地緣政治重要性
丹麥若放手格陵蘭,將失去在北極地區的地緣政治重要性。格陵蘭位於歐洲與北美之間,地理位置關鍵,也是美國彈道飛彈防禦體系的重要據點。
川普6日表示,希望將礦產資源豐富、戰略位置重要的格陵蘭納入美國版圖。然而,若格陵蘭民眾選擇獨立,或自行與華府達成協議,丹麥最終可能落得一場空。
這場角力不只關乎丹麥國家利益。歐洲盟友之所以力挺丹麥,不只是基於團結,更因為一旦放棄格陵蘭,將開啟危險先例,可能助長其他強權對小國提出領土主張,動搖二戰後形成的國際秩序。
丹麥外交部拒絕置評,但轉引丹麥總理佛瑞德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與格陵蘭總理尼爾森(Jens-Frederik Nielsen)於12月22日的聯合聲明。兩人表示:「國界與國家主權根植於國際法,是根本原則。任何國家都不能併吞另一個國家。格陵蘭屬於格陵蘭人。」
川普政府:接管格陵蘭所有選項仍在檯面上
佛瑞德里克森本周也指出:「如果美國選擇攻擊另一個北約國家,一切都將停止,包括北約本身,以及這個聯盟自二戰以來提供的安全保障。」
目前,川普政府表示,所有選項仍在檯面上,包括買下格陵蘭或以武力取得。拉斯穆森指出,是否值得付出代價維持對格陵蘭的控制,這類討論已被對川普威脅的憤怒情緒淹沒。
川普曾強硬表示:「無論他們喜不喜歡,我們現在都要對格陵蘭採取行動。因為如果我們不做,俄羅斯或中國就會接管格陵蘭。」
拉斯穆森說:「這在丹麥目前的政治辯論中並未被討論。我擔心我們已經陷入愛國主義的過度狂熱中。」
冷戰期間,格陵蘭的戰略位置讓丹麥在華府擁有超出自身規模的影響力,也使丹麥得以維持低於北約盟國平均水準的國防支出。哥本哈根大學軍事研究中心2017年的一份報告將這種優勢稱為「格陵蘭牌」(The Greenland Card)。
這片領土自1979年起便朝獨立方向前進
不過,格陵蘭的自決訴求早已醞釀多年。這個前殖民地在1979年取得更大自治權並設立自己的議會。2009年的一項協議更明確承認,格陵蘭人若做出選擇,有權走向獨立。所有格陵蘭政黨都主張獨立,差別在於方式與時間表。
川普施壓加速原本已在推進中的時間軸,迫使哥本哈根在一段終點愈來愈不確定的關係上,投入政治資本與財政資源。
政治評論員、前丹麥國會議員奧爾森(Joachim B. Olsen)指出:「對於一個並不真正在乎我們的人,我們到底應該為之奮戰到什麼程度?」
哥本哈根每年向格陵蘭提供約43億丹麥克朗(約台幣211.6億元)的整筆補助。格陵蘭經濟近乎停滯,2025年國內生產毛額成長僅0.2%。
丹麥中央銀行估計,為了讓公共財政維持可持續性,每年仍存在約8億丹麥克朗的融資缺口。丹麥同時負擔警政、司法與國防支出,使年度總支出接近10億美元。此外,針對美國批評丹麥在保護格陵蘭方面做得不夠,哥本哈根去年宣布一項420億丹麥克朗(約台幣2,066億元)的北極防衛計劃。
也有人反對以交易角度看待這段關係,指出丹麥在國際法下承擔法律與道德責任,並且與格陵蘭共享數百年歷史。
抗拒美國要求可能付出高昂外交代價
丹麥皇家國防學院副教授雅各布森(Marc Jacobsen)表示:「這談的是家庭關係,是丹麥與格陵蘭長久的歷史連結。所以這不只是國防與經濟問題,還關乎情感與文化。」
奧斯陸弗里德約夫·南森研究所(Fridtjof Nansen Institute)研究員安德烈耶娃(Serafima Andreeva)指出,佛瑞德里克森正面臨艱難的平衡。
目前,丹麥別無選擇,只能採取強硬立場以維持外交信譽。但這樣做有風險,因為目前「俄羅斯的威脅正加速升高,與美國交惡對西方任何國家都沒有好處」。佛瑞德里克森今年也將面臨選舉,不過格陵蘭議題並未成為主要選戰焦點。
丹麥科學作家兼廣播人法蘭克(Lone Frank)表示:「我不明白,為什麼丹麥必須緊抓這段與格陵蘭的共同體關係,而格陵蘭卻如此渴望離開。坦白說,格陵蘭並沒有帶給我任何歸屬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