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專欄】川普期中選舉恐敗 美伊戰爭會再升級嗎?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前三軍總醫院精神醫學部主任

美國11月3日期中選舉進入最後倒數,共和黨恐面臨川普第二任期最嚴峻的政治挫敗。《路透社》11月2日報導,民主黨奪回眾議院控制權的機會甚高,參議院選情仍有變數。目前共和黨在眾議院以218席對214席維持微弱多數,參議院則以53席對47席領先。

這場選舉不只是對川普施政的期中評價,更是選民對八個月伊朗戰爭的政治算帳。川普2024年競選時承諾不再發動新戰爭,卻於今年2月28日聯手以色列攻擊伊朗。戰爭至今未能迫使德黑蘭屈服,能源價格與生活成本持續高漲,原本標榜「美國優先」的總統,如今卻讓美國選民承擔一場中東戰爭的經濟代價。

伊朗戰爭已從外交問題轉為民生問題,也成為共和黨選情惡化的重要因素。若共和黨失去國會多數,川普究竟會藉由再次動武展現強勢,還是透過結束戰爭挽回政治聲望?

美國總統川普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於2026年7月28日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會晤。兩人雖然共同對抗伊朗,但對下一輪軍事行動的目標與時機仍有分歧。圖/取自美國白宮官方照片。

美國總統川普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於2026年7月28日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會晤。兩人雖然共同對抗伊朗,但對下一輪軍事行動的目標與時機仍有分歧。圖/取自美國白宮官方照片。

納坦雅胡急於再戰 兩國選舉利益未必一致

11月2日《金融時報》揭露,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10月31日致電川普,要求美國在期中選舉後迅速恢復攻擊伊朗,但川普尚未同意。

以色列10月27日大選,納坦雅胡領導的右翼聯盟在120席國會中僅取得53席,距離過半仍差8席。反對陣營取得48席,阿拉伯政黨則有19席。反對派若與阿拉伯政黨合作,理論上可取得67席,但反對派領袖前參謀總長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等人對此仍有疑慮。

納坦雅胡將反對黨與阿拉伯政黨合作形容為國家恥辱,並指控選舉舞弊。11月1日,以色列選務與司法高層公開指出,目前調查的個別案件不足以推翻整體選舉結果。納坦雅胡陣營卻仍持續質疑選舉正當性,藉此削弱反對陣營與阿拉伯政黨合作組閣的可能。

納坦雅胡長期視伊朗為以色列最大的生存威脅,希望利用川普剩餘兩年任期,持續削弱伊朗核武、飛彈與革命衛隊,甚至推動政權更迭。重新開戰也可能讓他要求反對黨組成緊急聯合政府,突破組閣僵局。

但川普面臨的政治算盤恰好相反。納坦雅胡可能希望藉戰爭突破選舉困局,川普卻可能因戰爭失去國會。兩人雖然是軍事盟友,卻未必需要同一場戰爭。

國會可能變天 川普會先撤換赫格塞斯?

今年2月28日,川普未經國會事先授權便下令美軍發動對伊朗的「史詩怒火行動」(Operation Epic Fury);美以聯合攻擊擊斃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Ali Khamenei)及多名軍政高層。八個月後,伊朗政權仍然存在,美國也未能取得預期的政治成果。

即使民主黨在期中選舉後取得國會多數,川普仍掌握三軍統帥權。國會可以透過預算、調查與戰爭授權限制白宮,卻未必能在總統下令空襲前及時阻止。更何況,新國會直到2027年1月3日才就職,選後仍有近兩個月的政治空窗期。

11月1日《大西洋月刊》報導,川普已開始向親近人士詢問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與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Dan Caine)的表現,質疑當初對伊朗戰爭的樂觀評估。戰爭拖延八個月,彈藥庫存承受壓力,共和黨選情又持續惡化,川普正面臨如何追究戰爭責任的難題。

11月2日《外交政策》指出,美伊戰爭已耗費美國約471億美元,美軍據估計消耗高達65%的愛國者防空攔截飛彈、80%的薩德反飛彈攔截彈,戰斧巡弋飛彈庫存也由約3,000枚降至2,000枚。新美國安全中心國防計畫主任佩蒂約翰(Stacie Pettyjohn)警告,美軍長期戰備能力面臨嚴重問題,若伊朗將短期空襲拖成持續消耗戰,重新開戰將是一場「巨大豪賭」。

若共和黨期中選舉慘敗,赫格塞斯可能成為川普追究戰爭責任的對象。2006年共和黨失去國會兩院控制權,當時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隨即撤換國防部長倫斯斐(Donald Rumsfeld),並在隔年向伊拉克增兵。

然而,川普若把敗選歸咎於伊朗戰爭,再把戰爭久拖不決歸咎於赫格塞斯,便不能迴避一個事實:2月28日最終決定開戰的是川普,而不是他的國防部長。

范斯尋求外交勝利 油價成為川普的政治考量  

川普目前仍保留外交選項。副總統范斯(JD Vance)透過卡達接觸伊朗決策核心,試圖促成階段性協議。川普維持軍事威脅,范斯則負責外交接觸,形成一面施壓、一面談判的雙軌策略。

11月2日,伊朗代表團結束多哈談判後,雖未取得突破,雙方仍透過調解人保持聯繫。德黑蘭已簡化停戰方案,但堅持美國先解除部分封鎖與制裁,才願恢復核問題談判。

川普若能透過范斯促成階段性協議,恢復荷姆茲海峽航運、壓低國際油價,便可能將外交成果轉化為政治勝利。11月2日,市場因美伊談判仍有希望,布倫特原油期貨盤中下跌5.9%,報每桶106.76美元,反映能源市場對戰爭降溫的期待。

相反地,再次攻擊伊朗可能使油價重新飆升。伊朗不必在軍事上擊敗美國,只要海灣石油與天然氣供應再次受阻,戰爭成本便可能轉嫁給美國消費者。

川普可以決定空襲持續幾天,卻無法決定國際油價何時停止上漲。對一位可能失去國會控制權的總統而言,再次推高生活成本,恐怕比無法立即迫使伊朗投降,更難向選民交代。

納坦雅胡若自行動武 川普會再次被拖下水?

美以對下一輪攻擊目標仍存在分歧。納坦雅胡希望長期削弱甚至推翻伊朗神權政權,川普則傾向透過短期軍事壓力,換取核問題及荷姆茲海峽航運上的讓步。

如果川普拒絕重新開戰,納坦雅胡卻自行攻擊伊朗,德黑蘭一旦猛烈報復,美國可能因保護以色列與中東駐軍,被迫面對是否直接介入的艱難抉擇。

但川普仍有選擇。他可以維持對以色列的安全承諾,同時拒絕參與追求伊朗政權更迭的全面戰爭。更重要的是,川普剩餘兩年任期還必須處理中國、俄烏戰爭、歐洲安全及美洲外交,不可能將所有政治與軍事資源繼續投入伊朗。

期中選舉可能削弱川普的國內政治權力,卻不會立即限制他的軍事指揮權。然而,真正制約川普的,未必只是國會,而是八個月戰爭已經造成的政治與經濟代價。

納坦雅胡希望利用川普最後兩年完成削弱伊朗的長期戰略,川普卻未必願意讓另一場中東戰爭毀掉自己最後兩年的執政機會。

如果共和黨因伊朗戰爭失去國會,川普卻在選後再次擴大戰爭,無異於重複造成政治挫敗的決策。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川普還敢不敢打,而是他能否在選舉失利後,選擇一場可以結束的外交勝利,而不是另一場無法控制後果的軍事冒險。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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