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崑義/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理事長、教授
自由時報總編輯鄒景雯為文指出,賴總統今年國慶演說沒有使用「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的說法,主要是想呈現更有自信的台灣、信守國際責任的台灣,以及可以信賴的台灣。但前大使介文汲卻表示,從前總統蔡英文執政時期開始,民進黨政府便經常強調兩岸「互不隸屬」,這也是其重要政治主張之一,如今賴清德卻未在國慶演說中提及,背後是否受到美國因素影響,值得觀察。
賴總統國慶講話是否有美國因素,對照於川普近日的談話,包括「台海沒開戰全靠我」、「我認為是時候讓烏克蘭換一位新總統了」,川普還解釋說:「我建議他們找一位能達成協議的新領導人,因為他本來可以達成很多協議,但不知為何他從來沒有」。川普還指控澤倫斯基「想給全世界製造問題」,說他「本來可以結束這場戰爭很多次,非常多次,但他選擇不這麼做」。
從川普以上的談話,再從川普的交易式外交、北京對台灣問題的立場,以及賴政府兩岸政策所引發的爭議放在一起觀察,就不能完全排除一種政治情境:如果川普認為賴清德的兩岸路線持續增加台海風險,而北京又把台灣領導人的政治選擇視為改善兩岸關係的關鍵。那麼,中國是否可能要求美國運用影響力,迫使台灣調整政治路線,甚至把更換總統納入未來川習會的討論?
這個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川普會不會直接介入台灣的總統選舉,而在於他是否可能把台灣領導人的政策選擇,當成美中談判的一部分。
一、川普的邏輯:如果領導人無法帶來和平,就可能成為問題
川普處理國際衝突的方式,經常以交易模式取代危機管理作為衡量標準。他重視談判能否達成、戰爭能否結束,以及自己能否宣稱取得外交成果。當他認為某個國家的領導人不願意接受協議,便可能公開質疑對方是否適任,甚至把更換領導人當成解決僵局的選項。
烏克蘭與台灣的處境雖不相同。前者正在承受俄羅斯入侵所帶來的戰爭,後者則面對兩岸長期政治對立與台海安全問題,隨時處在戰爭邊緣狀態。然而,兩者存在一項值得注意的共同問題,當美國總統認為某個領導人的政策增加了衝突成本,他會如何處理這個盟友或夥伴?
如果川普認為台海和平必須建立在兩岸降低敵意的基礎上,而他又判斷台灣現行政策不利於達成這個目標。那麼他可能要求台灣調整兩岸政策、增加對話,或重新檢視某些被北京視為挑釁的作法。所以,台灣不能只關注川普說了什麼,更要觀察他如何界定台海和平,以及他認為誰應該為維持和平付出代價。
二、如果北京認為賴清德無法維持和平,會不會向川普提出要求?
從北京對賴清德國慶講話的反應來看,兩岸關係的核心問題是台灣的政治定位與兩岸政策。中國大陸長期反對台獨,並將反對台獨視為對台政策的重要前提。北京也多次把民進黨政府的兩岸路線與台海緊張局勢連結起來。
在這個前提下,可以進一步推演一種情境:如果北京認為賴政府的政策使兩岸政治互信持續下降,並認為現行路線難以改善兩岸關係,北京是否可能在美中談判中,要求川普利用美國對台灣的影響力,促使台灣改變政策?這種要求可能有不同層次。
第一個層次,是要求美國約束台灣的政治表態,避免美台官方互動持續升高兩岸對立。
第二個層次,是要求美國調整對台軍售、官方往來或其他被北京視為增加衝突風險的政策,以展現美方維持台海穩定的意願。
第三個層次,才是更具爭議的政治要求:如果北京認定台灣現任領導人的兩岸路線是政治僵局的主要原因,是否可能要求川普施壓台灣,促使台灣更換領導人,或至少為台灣未來的政治路線設定新的條件?
第三種情境目前沒有證據顯示已成為北京對美談判的正式要求,也不代表川普會接受。它的分析價值在於揭示一項潛在風險:當大國試圖透過交易處理衝突時,較小的一方可能面臨外部壓力,其政治選擇也可能成為談判議題。所以,當川普可以要求更換他國總統,那麼今日烏克蘭、明日台灣?
三、賴清德的兩岸路線,會不會成為川普眼中的問題?
從這個假設出發,真正值得討論的,是川普如何評估賴清德政府的兩岸政策。賴政府強調主權與民主防衛,雖然有他的政策理由,但若政治表述持續強化兩岸對立,卻未能同步建立有效的危機溝通與政治互信,就可能增加兩岸關係的僵局。
尤其是,類似今年賴總統的國慶講話,還是把民主與威權對立起來的思維當成處理兩岸關係的戰略架構,還是無法處理兩岸之間的結構性分歧。台灣維護自身安全與民主制度,也不能刻意去製造兩岸衝突。這正是川普可能介入要求台灣更換總統的政策空間。
如果美國政府認為台海衝突風險升高,可能危及美國的區域戰略與經濟利益,華府就有理由要求兩岸避免誤判,也可能要求台灣與北京採取降低風險的措施。但從川習二會川普直接到停機坪迎接習近平的取悅行動,顯然當前美國有求於中國,中國也可能利用川普操作台灣更換總統的行動。
因此,美中關係的互動絕對是對台海和平有足夠的影響力,當中國越來越了解川普可以把傳統的危機管理換成交易式管理,那麼今日烏克蘭,明日台灣,未嘗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