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紹成/政大國關中心退休兼任教授
2026年9月習近平訪美時,川普確實說,美中「在二戰時甚至成為盟友」,並特別提到美國飛行員赴中國作戰與飛虎隊。白宮會後的官方事實清單(Fact Sheet)也寫道,美國與中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是盟友,並肩作戰取得勝利」。
但因1939至1945年的中國,在國際法上及外交上是中華民國政府代表,不是1949年才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因此今天由川普對著習近平說「我們當年是盟友」,確實在政治語言上把1940年代的「China」與今天由北京代表的「China」接在一起。北京當然非常樂於接受這種敘事,一方面加強了中美聯合抗日的力道,同時也挑戰民進黨切割1949年兩岸的連結,而且習近平也利用二戰歷史強調中美「血與火」形成的共同記憶。
但值得注意的是,這並不等於川普正式宣告PRC在國際法上「繼承」ROC。1979年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的交公報稱,美國承認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為中國唯一合法政府」,同時與中華民國政府斷交,美國並沒有把所有涉及台灣的問題直接等同於「PRC繼承ROC的一切主權」。美方在當年的建交公報中刻意使用「acknowledges the Chinese position」——美國「認知中國方面認為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一部分」——而不是由美國自己明文承認台灣主權屬於PRC。
當今天美國總統站在中國國家主席旁邊,把1940年代的中國與今天的PRC直接連在一起,普通美國民眾乃至國際社會很容易形成一條簡單的歷史認知,1945年的中國就是今天的中國,中華民國在這條敘事中就容易被消失。
因此,民進黨政府面臨的矛盾尤其明顯。民進黨長期強調「台灣主體性」,但當北京開始積極爭奪二戰史、抗戰史及聯合國創始國敘事時,台灣若完全淡化中華民國,把1945年以前的「中國代表權歷史資產」拱手讓給北京。事實上,這次台灣官方已公開反駁北京的二戰敘事,強調當年與美國並肩作戰的是中華民國,而不是1949年才成立的PRC。所以對民進黨來說,1945年中華民國與今日的中華民國是連續的。
泛藍陣營的ROC敘事也受到衝擊,但相對有限。因為國民黨傳統論述的核心正是「中華民國自1912年延續至今」。如果美國與國際社會逐漸習慣把二戰的中國直接連接到今天的PRC,那國民黨所強調的ROC國家延續性,自然受到影響。但因泛藍陣營主張兩岸協商談判,屆時包括國名與國歌都是可以經雙方同意加以改動。
可以推論,川普這次的說法確實有討好習近平的意圖,以便讓民進黨政府必須與1945年的中華民國相連接。這未必代表美國法律政策已經改變,卻反映執政黨的立場再度被敲打,以及正面臨一場非常嚴峻的歷史代表權與國際敘事競爭,國際空間再度被擠壓,兩岸內戰的敘事被凸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