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習會前一個月,美日媒體同時聚焦台灣,卻呈現截然不同觀察角度。旅美學者翁履中在臉書發文指出,美國政策圈關注的是川普(Donald Trump)是否重新計算台灣戰略價值與成本,日媒則更著重台灣國防建設及美台安全合作持續深化的趨勢。翁履中認為,兩種敘事並非誰較正確,而是反映美、日不同的國家利益與安全位置;對台灣而言,更重要是看清自身究竟有哪些籌碼。
翁履中指出,就在川習會前一個月,美國與日本媒體都增加對台灣安全議題的討論,但兩國媒體的切入點明顯不同。
美國關注川普會否重新計算台灣「成本」
翁履中表示,美國方面從智庫學者投書到媒體深度分析,核心問題多集中在川普是否可能重新評估台灣對美國的戰略價值,以及美國為維持台灣安全需要付出多少成本。這些討論的一個重要背景,是美國目前同時面臨多重國際壓力,包括伊朗、中東局勢、俄烏戰爭、北韓問題,以及與中國大陸的戰略競爭。
在這種情況下,華府政策圈開始出現一個敏感問題:如果川普希望降低美國承擔的全球軍事負擔,同時又希望改善美中關係,台灣是否可能被納入更大的外交交易框架?
翁履中說,部分討論甚至進一步推演,如果北京承諾不對台動武,美國是否可能因此降低對台安全承諾。不過,他強調,這些都是美國政策圈對川普「交易式外交」可能產生風險的推演,不代表這已成為美國政府的既定政策。
換言之,美國媒體與政策圈目前真正關心的是,如果川普依照「美國利益優先」及交易式外交邏輯重新檢視全球戰略布局,台灣在美國整體外交與安全政策中的位置是否會發生變化。
日本更關注美台合作持續深化
相較之下,翁履中觀察,日本媒體對台灣的報導呈現出另一種敘事。日媒近來增加對台灣政府立場的報導,內容包括台灣持續提高國防預算、擴大無人機與飛彈等軍事投資,以及漢光演習導入更多美式作戰方式。此外,日媒也關注美台之間在情報共享、聯合火力協調及軍事訓練等方面持續深化的合作。
翁履中指出,日本媒體報導特別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台灣官方認為,實際上的台美防務合作可能比外界透過公開資訊所看到的還要深入。
因此,同樣是討論台灣安全,美國媒體問的是「川普會不會重新調整美國對台承諾」,日媒則更關心「即使美國政治訊號存在不確定性,美台安全合作是否仍在持續加深」。
翁履中認為,這也反映日本自身的安全考量。對日本而言,台海穩定與日本安全、美日同盟及區域嚇阻能力高度相關,因此日本自然更加關注美國是否仍然重視亞太地區的穩定。
同一個台灣,美日看到的是不同問題
翁履中表示,美日幾乎同一時間討論台灣,說明一個值得台灣注意的現象:同一個台灣,因為各國利益不同,國際媒體的報導與專家討論,本來就不會完全相同。
他認為,美國媒體與政策圈談台灣時,首先考慮的是美國自己的國家利益、軍事成本及對中競爭;日媒談台灣,則很自然會從日本安全、美日同盟及區域嚇阻角度理解。
翁履中形容,對美國而言,問題往往是「幫助台灣的成本」;對日本而言,則需呈現「美國仍然在乎台灣」,因這也關係到日本民眾對美對日安全承諾的信心。因此,翁履中認為,這不單純是「誰比較誠實」或「誰比較偏頗」,而是各國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問題自然也不同。
不要只挑符合立場的外媒報導
翁履中提醒,值得台灣警惕的是,台灣人閱讀國際新聞時,可能依照自己的政治立場,只選擇自己喜歡的版本。如看到外媒強調台美合作深化,就認為一切穩定、美國一定不會改變政策;但看到華府有人討論台灣可能成為談判籌碼,又立即認為台灣已經危險到沒有選擇。
在翁履中看來,這兩種反應都太快。他說,國際媒體的報導反映的是各自國家的利益、位置與問題意識。別人叫好,不代表情勢就一定好;別人唱衰,也不代表台灣真的已經弱到沒有選擇。
因此,台灣真正需要做的,不是尋找一篇「最挺台灣」的外媒文章,來證明自己原本相信的事情,而是把不同觀點放在一起比較,再回到台灣自身條件進行判斷。
川習會關鍵在「華府共識」與川普計算
翁履中提醒,台灣不能因目前台美軍事合作持續深化,就直接推論川普未來一定會按照華府傳統國安體系的期待處理台灣問題。他指出,五角大廈可以持續深化合作,國會可以支持台灣,美軍可以增加交流,智庫也可以主張強化對中嚇阻,但美國畢竟是總統制國家。
一旦真正進入川習峰會、重大外交交易,甚至涉及是否介入戰爭等關鍵時刻,最終具有最大決策權的人仍然是美國總統,而現在這個人就是川普。
因此,翁履中認為,台灣真正需要觀察的,不只是「華府是不是支持台灣」,而是華府支持台灣的制度性共識,與川普個人的利益計算之間究竟有多少重疊。「兩者重疊越多,台灣越安全;兩者如果開始分離,才是真正需要警戒的地方。」翁履中表示。
台灣不能只猜川普會怎麼做
不過,翁履中強調,即使美國政策存在不確定性,台灣也不應該把自身命運建立在猜測川普下一步會怎麼做。
他認為,成熟的國際政治思考,不應每天只問「別人會不會幫台灣」,而應先弄清楚台灣自身有多少能力、有多少價值,以及在國際政治與戰略競爭中,能讓其他國家付出多高代價來忽視台灣。
因此,台灣應反過來思考自身條件,包括台灣有哪些優勢、哪些弱點,美國為什麼需要台灣、日本為什麼關心台海,以及北京真正的戰略目標為何。
此外,台灣也必須評估自身在軍事、經濟、科技及國際政治等面向究竟握有多少籌碼。翁履中認為,把近期美國與日本媒體對台灣的不同報導放在一起看,真正重要的提醒並不是要判斷哪一邊比較正確,而是台灣不能把國際媒體的判斷直接當成自己的判斷。
翁履中最後以「打牌」比喻台灣面對的國際局勢,認為真正重要的不是哪一家國際媒體給台灣多少信心,而是台灣自己究竟知不知道「手上有什麼牌、缺什麼牌,以及下一張牌要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