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中聯油脂致癌油風暴延燒至今，爭議早已不僅是苯駢芘超標幅度，或20％下架門檻是否合理，而是主管機關官員是否曾對國會與人民完整交代真相。7月4日食安專家會議完整紀錄曝光後，政府先前的對外說法接連遭到質疑；食藥署長姜至剛也承認，20％下架門檻最終由他裁示。事件愈查愈明，責任卻愈發模糊。衛福部長石崇良曾表示願負政治責任，姜至剛也承認自己負有決策責任；8月7日前後更傳出兩人曾向行政院表達請辭意願，行政院則僅回應並未討論相關人事。
到了8月10日，情勢卻突然轉變。姜至剛在立法院面對立委追問是否請辭時，不僅未正面承認，連中聯是否全程留在7月4日會場、20％標準究竟由誰拍板等本可直接回答的問題，也一再轉移焦點、顧左右而言他。原本傳出準備請辭的兩名官員，短短三天後態度驟然轉硬；這究竟只是個人去留立場改變，還是賴政府重新盤算政治責任後，由官員配合進行的「止血」操作？
一句「有沒有請辭」為何就是不回答？
8月10日立法院質詢時，國民黨立委葉元之一開始就追問姜至剛，8月7日已傳出他與石崇良準備請辭，衛福部面對媒體詢問只稱「不予回應」，行政院也說沒有討論相關人事，因此直接問他：「您請辭了嗎？」這原本只需回答「有」或「沒有」，姜至剛卻說：「報告委員，我現在還在這邊上班。」
葉元之隨即指出，上班與請辭是兩回事，請辭可能尚未獲准，也可能仍在等待交接，他問的是有沒有遞出請辭。姜至剛仍不正面回答，只說：「我想委員心裡面的答案跟我的答案是一樣的。」葉元之回稱自己沒有答案，姜至剛竟接著說：「那我也沒有答案。」
一個簡單問題始終得不到答案，葉元之只好推論：「我看你回答這麼困難，我想說應該是請辭了。」姜至剛卻回：「那你可能答錯了。」葉元之再問，既然請辭是錯的，「那你就是沒請辭」，姜至剛仍不明講，只說：「謝謝委員可以住在我心裡面，知道我的心裡。」一個涉及政治責任的嚴肅問題，就這樣被繞成文字遊戲，也讓葉元之痛批官員「耍嘴皮子」，稍後更以「耍痞子」形容這種答詢。
石崇良說人已離開 姜至剛卻說從頭到尾都在
接下來的質詢更關鍵，問題已從官員態度轉向國會答詢是否屬實。葉元之翻出先前質詢石崇良的內容，指出他曾詢問7月4日食安會議討論下架標準時，中聯人員是否全程在場；依葉元之8月10日說法，石崇良當時幾乎沒有遲疑，回答中聯人員在報告完復工程序後就已離開，並未參與後續討論。
但姜至剛本人就在7月4日會議現場，葉元之因此追問，中聯人員報告完復工程序後究竟有沒有離開，討論食品下架標準時到底還在不在場。姜至剛先以會議內容已公開帶過，又轉談討論內容與歐盟標準，葉元之只好要求主席約束官員，痛批：「我問他的問題，他一直扯別的，這樣子你給我20分鐘都不夠。」隨後他把問題縮到最簡單：「中聯的人，你們在討論下架標準的時候，他在不在現場？在或不在？」直到主席要求照題回答，姜至剛才說出關鍵一句：「從頭到尾都有在。」
這句話讓石崇良先前的國會答詢立刻受到挑戰。葉元之當場反問，既然中聯人員從頭到尾都在，石崇良所稱「報告完復工程序就離開」又是怎麼回事，並怒嗆：「所以石崇良說謊嘛！一個衛福部長，可以在國會現場公然說謊？」石崇良究竟是故意說謊、記憶錯誤，還是因未參加會議而掌握錯誤資訊，仍需區分；但衛福部長說中聯已離開，實際在場的食藥署長卻證實「從頭到尾都有在」，兩個答案不可能同時成立。
20％是不是你決定？姜至剛又開始繞
葉元之接著把焦點拉回姜至剛本人，直接追問7月4日形成的20％下架標準，究竟是不是由他決定。姜至剛沒有正面回答，只先以「整個專家……」帶過，葉元之隨即打斷，要求他不要再「耍嘴皮子」，並拿已公開的會議紀錄逐項追問。
會議紀錄顯示，專家對20％標準並未形成一致意見。有人認為稀釋後可低於法定限量，也有人提醒仍須考量實際攝取劑量。葉元之因此追問，既然專家看法分歧，為何最後採用20％？姜至剛則以MOE暴露風險及「安全跟安心」不同解釋，卻始終沒有直接回答：最後到底是誰選擇20％？
葉元之最後點破，專家意見不同，最終仍是署長作出判斷，「20％就是你姜至剛定的」。姜至剛沒有再否認。換言之，20％並不是七名專家一致表決通過的結論，而是在不同意見之後，由主持會議的姜至剛作成最後裁示。
行政首長依據專家意見作成裁示，本就是行政決策的一部分，並非不能承認。真正值得追問的是，為何非要等到會議紀錄曝光、國會一再追問，20％的決策責任才逐漸浮出水面；也為何事後還能被包裝成「專家會議決議」，而非姜至剛的行政裁示。
官員不辭 行政院就不用負責？
事情到這裡已經很簡單。石崇良的國會說法被姜至剛的回答揭破，姜至剛自己面對請辭與20％責任，被立委葉元之痛批「耍嘴皮子」、「耍痞子」。兩名主管全國食安的官員是否還適任，不應再由他們自己決定。官員可以不辭，行政院不能不處理。
更關鍵的是，7月6日親自宣布並背書「20％以上才全面下架」標準的，正是總統賴清德。如今會議紀錄曝光，20％並非單純的「專家共識」，而是由姜至剛作成最後裁示；主管官員在國會的說法又接連矛盾。行政院若仍只以「沒有討論相關人事」帶過，就不是被動等待，而是在替整個決策鏈遮掩責任。
8月7日傳出請辭，8月10日態度卻突然轉硬；從官員閃躲、部會說法矛盾，到行政院拒談人事，整個政府的處理模式已不只是危機控管，而是把責任切碎、推遠、拖淡。只要官員不認錯、不請辭，行政院不處理，總統不再說明，毒油風暴就被拖成一場等待輿論疲乏的政治消音。這不是負責，而是有計算的卸責；真正該為這場毒油風暴承擔政治責任的，已不只是石崇良與姜至剛，而是選擇沉默、切割並任由責任蒸發的賴清德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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