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據歐亞集團創辦人伊恩·布雷默（Ian Bremmer）於7月15日在Gzero Media發表的文章指出，美國與伊朗的停火協議已經結束，雙方重回戰爭狀態。這份6月下旬簽署的諒解備忘錄，從一開始就埋下了失敗的伏筆。如今協議破裂，中東局勢迅速升溫，國際社會面臨一個嚴峻的問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停火協議的致命缺陷
布雷默分析，這份諒解備忘錄從簽署之初就未能解決衝突的核心問題：伊朗對荷姆茲海峽的控制權。雙方同意結束雙重封鎖並停止射擊，但各自的立場從未改變。透過刻意模糊海峽控制權的歸屬，協議掩蓋了一個注定會再次浮現的分歧。
德黑蘭將這種模糊解讀為對其海峽管轄權的默認承認，但華盛頓和波斯灣國家並不這麼認為。根據披露的14點備忘錄內容，雙方承諾立即永久終止包括黎巴嫩在內的所有戰場軍事行動。伊朗承諾恢復荷姆茲海峽的商業航運，美國則解除海上封鎖並逐步取消制裁。協議還設立了3000億美元的經濟重建基金。
然而布雷默指出，協議簽署後的幾週內，船隻繼續使用美國支持的阿曼南部航線，繞過伊朗控制的北部走廊。伊朗認為應屬於協議一部分的被凍結資產從未獲釋。從伊朗的角度來看，它遵守了協議卻一無所獲。
協議崩潰的導火線
上週伊朗開始再次攻擊行經阿曼航線的船隻。美國先是撤銷伊朗的石油制裁豁免，隨後在週末加大空襲力度和範圍，打擊了伊朗沿海數百個目標和軍事陣地。當川普下令重新實施封鎖時，原本已搖搖欲墜的停火協議徹底崩潰。
7月8日，川普在北約峰會上正式宣布與伊朗的停火協議已經結束。他形容德黑蘭「病態」，並表示不願繼續與伊朗打交道。在此之前，美軍對伊朗發動了新一輪空襲，伊朗則宣布攻擊美國在波斯灣的軍事據點。美軍兩天內空襲伊朗超過80處目標，伊朗則以無人機與飛彈反擊科威特和巴林的美軍基地。
荷姆茲海峽的航運量急劇下降。一週前油輪交通量約為戰前水準的25%，過去48小時內已降至15%以下。週一僅有10艘船隻通過，是超過一個月來的最低單日數量。布雷默警告，伊朗不需要具備封鎖海峽的海軍能力，只需要讓航行變得足夠危險，船員就不願出航，保險公司也不再承保。伊朗擁有反艦飛彈和無人機，可以在美軍持續空襲下無限期執行這項任務。
各方反應與地緣政治衝擊
國際社會對局勢迅速惡化表達嚴重關切。巴基斯坦、卡達等調解者和聯合國都呼籲緩和局勢。伊朗方面，外交部發言人巴蓋伊指責華盛頓率先踐踏承諾。伊朗在致聯合國的信函中羅列了美國42項違反停火協議的行為，稱華盛頓在協議簽署後「幾乎立即」就開始破壞協議。伊朗同時警告，如果無法從協議中獲得利益，將不再遵守停火諒解備忘錄。更有報導指出伊朗正研擬退出《核不擴散條約》並調整核戰略。
美國國內也出現不同意見。前國家安全顧問波頓（John Bolton）警告，川普現在「被困在自己製造的困境中」，因為華盛頓在沒有明確策略的情況下進入衝突，且談判對象是從未掌握實權的伊朗官員。副總統萬斯則為外交斡旋辯護，認為單靠武力無法贏得伊朗戰事。
布雷默的觀察認為，這份協議從一開始就更像是停火框架而非持久和平協議，政治敏感問題被刻意模糊以換取簽字。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國葬期間，雙方衝突再度升溫。自6月18日簽署備忘錄以來，雙方在6月底和7月初已圍繞荷姆茲海峽通行問題爆發兩輪較大規模衝突。
經濟衝擊與全球影響
停火協議破裂立即引發全球能源市場震盪。布蘭特原油期貨在短暫平靜期間已回穩至每桶70美元低段，現已重回80美元以上且持續上漲。隨著海峽航運量崩跌至戰爭最激烈時的水準，國際油價暴漲、股匯市震盪。分析師指出，結合美國錯綜複雜的勞動力市場數據以及中國大陸通膨放緩的趨勢，全球宏觀經濟格局正面臨新的不確定性。
布雷默指出，荷姆茲海峽實際上再次被封閉。這條全球最重要的能源通道一旦長期關閉，將對全球石油供應鏈造成毀滅性打擊。即使美國海軍願意護送油輪通過，多數航運業者仍不願冒險。這種不確定性將持續推高能源風險溢價，對正在復甦的全球經濟構成嚴峻挑戰。
未來可能的發展情景
布雷默的看法是，美伊停火協議的崩潰並非意外，而是協議結構性缺陷的必然結果。展望未來，幾種可能情景逐漸浮現。
第一種是衝突規模進一步擴大。美軍已摧毀伊朗境內170多個目標，並警告如有需要將採取進一步軍事行動。川普曾在7月6日威脅，如果未能與伊朗達成協議，將「徹底解決伊朗問題」。伊朗則以關閉荷姆茲海峽作為回應，美國也重啟海上封鎖。這種針鋒相對的升級螺旋可能將雙方推向更大規模的軍事對抗。
第二種是重返談判桌。儘管川普宣布停火協議結束，但7月10日他表示已同意伊朗繼續「對話」的請求。《華爾街日報》援引美國官員的話稱，美方仍希望繼續推進與伊朗的談判。然而伊朗在7月15日宣布目前沒有計劃恢復與美國的談判。雙方之間的信任已嚴重受損，重啟有意義的外交對話將極為困難。
第三種是區域衝突擴散。布雷默分析認為，這場衝突不僅是美伊雙邊問題，更將成為川普第二任期外交政策的考驗。中東地區可能再次面臨更大規模衝突。以色列、阿聯酋等美國盟友的立場，以及俄羅斯、中國大陸等大國的態度，都將影響局勢發展。
結語
美伊停火協議從簽署到崩潰僅歷時三週。布雷默警告，這份諒解備忘錄從一開始就未能解決荷姆茲海峽控制權這個核心問題。如今協議已死，雙方重回戰爭狀態，國際油價飆升，全球經濟面臨新的不確定性。
短期內，美伊軍事對峙恐將持續升溫。中東這盤棋局上，沒有贏家。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停火協議為何失敗，而在於雙方是否有意願和能力找到一條超越零和對抗的出路。如果沒有，荷姆茲海峽的槍聲將繼續迴盪，而全世界都將為此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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