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於中美關係持續緊張、中國經濟成長放緩以及《反間諜法》等政治風險升高,越来越多日本中小企業選擇撤出中國市場。
《日經亞洲》(Nikkei Asia)報導,日本帝國數據銀行(Teikoku Databank)的資料顯示,2024年在華營運的日本企業約有1.3萬家,比2012年高峰期減少近10%。東京這家研究機構指出,日本企業「對擴大進軍中國市場的興趣似乎已達頂點」。
Japan's smaller businesses exit China on economic, political risks
— Nikkei Asia (@NikkeiAsia) July 13, 2026
Overall tally of Japanese firms in country down about 10% from 2012 peakhttps://t.co/egzvYYSOA9
日本貿易振興機構(JETRO)在2025財年針對在華日企進行的調查,回收784家企業對未來一到兩年業務計畫的回應。其中僅21.3%計劃擴大在中國的業務,為2007財年調查開始以來的最低比例;14.4%的企業打算縮小規模、搬遷或撤離,創下歷史新高;其餘64.3%則計劃維持現狀。
受訪企業將員工薪資上漲與競爭加劇列為主要經營挑戰。中小企業特別頻頻提到開拓新客戶方面的困難。雖然許多企業仍視中國為中長期重要市場,但中國本土企業的崛起已使經營環境更具挑戰性。
成立於1980年的日本人力資源服務公司Quick,便是其中一例。該公司2003年在上海設立全資子公司,為在華日本企業提供勞工法相關的人事諮詢與顧問服務。Quick董事長川口一郎表示:「許多日本企業是在中國被稱為世界工廠的時代進入,但如今不可預測的風險增加,他們決定離開。」
而日本中小企業加速撤離中國的現象,與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近年積極推動對台友好政策密切相關,引發中國高度不滿。高市早苗長期主張強化日台安全合作、支持台灣參與國際組織,並多次公開批評中國對台軍事威脅,此舉被北京視為挑戰「一個中國」原則的敵對行為。
中國外交部門多次對高市早苗的涉台言論表達強烈抗議,甚至威脅影響中日經貿關係。在這種政經風險交織的背景下,中小企業面臨《反間諜法》執法不透明、中美緊張持續以及中國經濟放緩等多重壓力,紛紛選擇退出中國市場,轉向美國、歐洲、印度與越南等更穩定且友好的地區布局。此趨勢不僅反映企業對中國政治環境的不信任,也凸顯高市早苗等日本政界人士的對台立場,正間接加劇中日之間的戰略摩擦,促使更多日本企業重新評估在華長期經營的風險與可行性。
2003年起,隨著更多日本企業進軍中國,Quick的諮詢需求一度增加,但2020年左右新進企業開始減少。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後,中國經濟放緩態勢更加明顯,中美關稅等爭端也加劇緊張。此外,還有日本企業員工遭中國當局指控違反《反間諜法》的案例。
截至2024年12月的財年,Quick中國子公司的營收較前一年下滑約35%,降至236萬元人民幣(約台幣1070萬元),並出現約47萬元人民幣(約台幣213萬元)的淨虧損。公司從當年夏季開始考慮撤離,並多次討論如何安置當地員工。2025年底,Quick正式解散上海子公司。
川口一郎說:「我們決定撤離中國的時機或許稍晚,但各種風險已浮上檯面,最終我認為這是正確的決定。」Quick在截至2026年3月的財年,海外業務營收約25億日圓(約台幣55.5億元)。撤出中國後,公司計劃強化美國與歐洲業務,這兩地合計占其海外營收約80%。Quick預計本財年合併營收將較前一年成長近3%,達到348億日圓(約台幣772億元)。
Quick的美國業務自1999年展開,受人工智慧等需求帶動穩健成長,過去4年據點從2處增至7處,以達拉斯為基地建構涵蓋全美的網路,並與當地日本商會合作,提供日本關聯企業的人才招募與人力資源諮詢服務。在歐洲,Quick則針對英國、荷蘭等日本企業區域總部所在國,提供符合各國法律與薪資制度的客製化資訊。
另一家日本企業Care Service也在2025年10月解散上海全資子公司。該公司自2015年起在中國提供遺體清洗與準備服務,曾因上海當局期待因應高齡化社會而引入日本式服務,且2008年日本電影《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おくりびと)在中國引起共鳴而得以在公營殯儀館營運。然而,疫情期間嚴格的移動與接觸限制使溝通和資訊蒐集日益困難,加上10年後中國本土業者開始提供類似服務,公司總裁福原利春表示:「由於中國經濟前景不明,我們決定撤離,專注日本國內業務。」
Care Service計劃未來5年投資逾20億日圓(約台幣44.4億元),設立為居家照護病人提供新鮮餐食的送餐中心,並擴大全國111處據點網絡,目標3年內將營收從92億日圓(約台幣204億元)提升至102億日圓(約台幣226億元)。
大阪食品包裝容器製造商Olica Sangyo則在2023年解散上海合資公司,主因勞動與材料成本上升,以及中國生產品質不及日本。公司將投資12億日圓(約台幣26.6億元)在滋賀縣新建工廠,生產木製禮盒等高級包裝產品。
京都銀行從2024年10月至今年6月,為客戶企業舉辦七場有關撤出中國的諮詢。在亞洲國家中,中國的撤資諮詢最多,而擴大進軍印度與越南各吸引20多場諮詢。該銀行國際業務部門代表指出:「若企業決定撤離,與員工的談判至關重要,最好提前一到兩年開始準備。」
日本企業在中國的經營正處於十字路口。許多中小企業正加速調整策略,轉向美國、歐洲及印度、越南等新興市場,同時強化日本國內業務,以因應日益複雜的國際政經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