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光/政治大學兼任教授、考試院前副院長
今年2月28日美國對伊朗展開「史詩怒火」行動,狂轟濫炸伊朗 ; 而伊朗則以飛彈及無人機,攻打美軍在中東的軍事基地作為反擊。雙方你來我往,其中又夾雜著以色列進攻黎巴嫩南部真主黨,以及以、伊雙方互有攻擊。美方宣稱摧毀70%到90%的伊朗海空軍、飛彈及核設施,伊方則聲稱重創在中東阿拉伯國家的美軍基地,特別是雷達系統,使美與阿拉伯國家失去充分的防空力量。接著,伊朗祭出封鎖荷姆兹海峽的戰略要招,全世界20%的石油運輸受到影響,石油從戰前每桶60多美元衝破100美元以上,導致全球經濟動盪。
美方對伊朗的封鎖海峽實施「反封鎖」,雙方僵持對歭直到6月17日,在以巴基斯坦爲主的國家斡旋下,兩國簽署「伊斯蘭馬巴德諒解備忘錄」( 以下稱「諒解備忘錄」)停火協議,展開爲期60天的談判,爲伊朗的核設施等重大問題尋求根本解决方法。停火協議的前提就是全面開放荷姆兹海峽,並恢復石油運輸量到美伊戰爭前的水準。
荷姆茲海峽搞不定 美伊停火協議淪空言
因此,可以說荷姆茲海峽全面的及安全的開放,是雙方願意簽署「諒解備忘錄」,及遵守停火協議繼續談判的前提。但「諒解備忘錄」簽署後,伊朗仍宣稱管理海峽是主權問題,衹是簽署後談判的60天不收費,並且仍要求通過海峽的油輪,必須向伊方登記取得同意,並且須航行靠近伊朗領土的航道。其實,伊朗政府所擁有的軍艦幾乎都被美軍打殘了,真正有力量威脅海峽安全航行的是「革命衛隊」;
「革命衛隊」控制所有快艇、無人小艇,停火後最近伊朗攻擊油輪的就是快艇 ; 而且在「諒解備忘錄」簽署前,伊朗就有能力利用海峽威脅各國油輪,除了海峽早就布了眾多水雷外,革命衛隊可以遙控無人小艇及水雷爆炸,更可以從伊朗濱臨海峽航道的領土上,對油輪進行飛彈攻擊。
伊朗革命衛隊忠於國家領導人,並聽從其指揮。伊朗的好戰派或強硬派,以稱為「穩定陣線」(Paydari Front )為代表,包含極保守的政客、部分伊斯蘭革命衛隊 IRGC 指揮官),在「諒解備忘錄」簽署後,的確展現強烈的反彈與杯葛態度。
伊朗好戰派認為該備忘錄等同於向美國「屈辱投降」,並透過多種具體言論與行動企圖拉倒這項協議。伊朗好戰派他們的做法如下:
1,公開抨擊談判團隊「跨越紅線」。強硬派政治人物在伊朗議會(Majles)與媒體上發起猛烈攻勢,指責由總統佩澤什基安(Masoud Pezeshkian)與議長卡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主導的談判團隊表現懦弱。代表強硬派的議員如卡姆蘭·加贊法里(Kamran Ghazanfari),以及擔任政府外交發言人的哈賈托萊斯蘭·納博揚(Hajatoleslam Nabovian),都曾公開警告,在美國壓力下達成的任何協議都缺乏正當性。強硬派在其核心媒體大力煽動民族主義情緒,迫使溫和派與務實派官員不得不出面,發表長篇聲明反駁,並為自己「沒有賣國」進行極力辯護。
2,強烈反對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
伊朗強硬派喉舌《宇宙報》主編沙里亞馬達里(Hossein Shariatmadari)發表公開信,直接質問議長卡利巴夫:「關閉荷姆茲海峽是我們在戰爭中扼殺敵人經濟的關鍵槓桿,現在竟然要重新開放那些船隻通過,僅僅換得收取一點點『服務費』?這簡直是解放了敵人的經濟瓶頸、枷鎖!」尤其,依「諒解備忘錄」,伊朗同意敵對國家如以色列相關的商業船隻自由通行,好戰派感到不可思議。
3,好戰派堅稱最高領導人哈梅內伊家族,並沒有授權談判代表 ; 也質疑這項和平協議,並未獲得伊朗新一代核心權力階層的真正支持。強硬派宣稱最高領導人莫賈塔巴·哈梅內伊,曾表示對協議「原則上有不同看法」。強硬派便以此為依據,正在體制內進行串聯,企圖推翻國家安全最高委員會(SNSC)達成的讓步共識。
4,強硬派拒絕在核心「核武議題」上做出實質妥協。美國川普將「徹底消除伊朗核武威脅」,視為永久和平協議的先決條件。然而,伊朗好戰派極力阻止談判團隊,在核能與濃縮鈾議題上讓步。
5,利用談判技術拖延談判: 強硬派與革命衛隊的固守立場,使伊朗內部在核議題上幾乎無法凝聚共識。好戰派主張,伊朗必須在堅持自身核權利、美國實質取消所有主要制裁(Primary Sanctions),並承諾賠償前,拒絕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的關鍵核查。
伊朗好戰派的堅持,不但使得 60 天內達成永久協議的希望,變得極其渺茫 ; 也因爲革命衛隊攻擊荷姆茲海峽多國油輪,使「諒解備忘錄」淪爲「空言」。已而美國政府包括川普本身,也揚言「協議徹底終止」將重啟戰端,美國已發動3波達300個攻擊點。其實,到目前為止,雙方都無法「完勝」,美國打伊朗打到自己武器庫見底 ; 需要喘口氣整補 ; 加上美國期中選舉在即,美媒已經報導,民主黨可能在參院取得過半席次,如果川普恣意再啟戰端,或擴大軍事衝突,民主黨可能在年底期中選舉擴大勝果,屆時川普政府就可能提前跛腳。
美伊再啟熱戰? 川普提前跛腳
至於伊朗,截至目前表現出其戰略靱性,但經濟情況早已非常惡劣,急需修補 ;「諒解備忘錄」簽署後,解除其經濟制裁,可以賣石油(現在又被美禁止),又可以動用被凍結的資金,如果一味蠻幹求徹底一戰,似對其也不利。因此,美伊是否再啟熱戰? 如果雙方都是理性計算者,全面熱戰的可能性不高。但如果攻擊~報復攻擊~再攻擊,失控之下,也有可能再全面大戰!
即使伊朗好戰的強硬派,目前的操作策略,被認為是「以拖待變」。但他們利用國內的宗教與民族主義輿論,將任何務實的妥協,都貼上「背叛」標籤,目的應該是要取得國內政治權力的主導權,雖有機會但沒有那麼容易,對外挑釁開打成為必須之惡。
總之,美伊雙方應該是「打打談談」、「邊打邊談」、「可以打則打,不能打則談」。而國際油價,會像坐蹺蹺板,一會兒低一會兒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