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正運用類似20世紀最強大共產黨領袖的專制手段,包括個人崇拜,以鞏固權力並延長執政時間。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報導,在重現史達林(Joseph Stalin)與毛澤東時代的作風下,習近平已清洗數十名高級官員,甚至包括自己的親信,並監督個人崇拜的擴張,要求絕對忠誠。他的目標是為中國未來數年制定命運,擴大國家力量,在軍事實力和經濟影響力上與美國匹敵。現年73歲的習近平擔任中共領導人已進入第14年,他已廢除毛澤東之後為防止一人統治而建立的各種慣例。
How Xi Jinping Steamrolls Dissent With Tactics From Stalin and Mao https://t.co/r2IFYlaimg
— Kathleen Larson (@LarsonKellie) July 5, 2026
然而,這種強人政治也伴隨著風險。在壓制辯論並製造恐懼氛圍的過程中,習近平讓決策更趨任意,錯誤也更難修正。由於缺乏明確的接班安排,習近平也可能面臨史達林和毛澤東的命運:他們在任內去世後引發權力鬥爭,最終瓦解了自己的政治願景。
史達林與毛澤東在鞏固絕對權力時,曾清除對手並鎮壓異議,兩人都發動大規模清洗,讓數百萬官員、知識分子與普通民眾遭受監禁、強迫勞動乃至死亡。毛澤東發動災難性的文化大革命時,更動員狂熱青年攻擊所謂的反革命分子,引發群眾暴力與社會動盪。
雖然習近平避免了這種狂熱,但他清洗高級官員的速度與規模,自毛澤東時代以來前所未見。持續不斷的貪腐指控與政治異見指控,旨在迫使官員向習近平展現忠誠,確保無人能挑戰他的權威。自2022年開始第三任期以來,習近平加大清洗力度,在6個月內拿下3名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這是自1976年以來該層級最大規模的清洗。中國的國防部長、外交部長、農業部長,以及其他軍方將領、地方領導人、金融監管官員與國有企業高管均遭撤換。
習近平還借用毛澤東時代的做法,要求政治局成員在由他親自主持的年度會議中進行自我批評與相互批評,依據包括對其領導忠誠度在內的標準檢討表現。美國華盛頓美國大學(American University in Washington)歷史學者托里吉安(Joseph Torigian)指出,對共產黨領袖而言,「你越成功,敵人就越害怕你並動員摧毀你,因此你就越需要進行清洗。沒有平衡,敵人會持續出現。」
習近平已逐步拆除數十年前為防止毛澤東式專制回歸而設置的防護機制。在執政第一個10年,他打破高級官員的年齡退休慣例,並廢除國家主席任期不得超過兩屆的限制,為自己無限期擔任黨魁與國家元首掃清道路。習近平擔任中共領導人的時間已超過毛澤東之後的任何一位,看來很可能在2027年獲得第四個5年任期,並於隔年續任國家主席。
在第三任期,習近平將部分責任委派給一群忠誠的年長親信,這些人多在67歲左右,被認為年齡過大而無法成為接班人。根據黨內人士透露,他並未提拔任何年輕且經驗豐富的人進入7人領導核心。這種做法存在風險,因為史達林與毛澤東去世後的接班鬥爭都曾引發政治動盪。史達林1953年去世後引發權力鬥爭,最終出現「去史達林化」過程,拆解了他的個人崇拜與大規模恐怖統治。毛澤東1976年逝世後,其指定接班人先清除「四人幫」,隨後被鄧小平取代,後者成為最高領導人並逆轉許多毛澤東政策。
習近平進一步集中對重大政策的決策權,例如制定《中國五年計劃》,該計劃設定經濟目標並分配國家資源以實現之。過去中國政府在編制五年計劃時,曾徵詢世界銀行(World Bank)等外國機構及史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等美國經濟學家的意見,但習近平如今避開此類建議。
他也嚴格控制計劃制定過程。在最新計劃中,他讓親信李強總理扮演更積極的角色。根據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Asia Society Policy Institute)的分析,其顧問在起草計劃時,接受來自下級官員與外部專家的建議大幅減少。結果之一是,習近平迄今對中國需提振消費以對抗持續通縮的跡象置若罔聞。
習近平還建立了一套廣泛的規則與執行體系,嚴格規範黨員與政府工作人員的行為。其政府制定或修訂黨內職責與行為規範的速度,遠超毛澤東之後的任何前任。為執行這些規則,他賦權中共最高內部監督機構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中紀委),對全黨約一億黨員進行審查並監督其忠誠度。北京已將中紀委官員嵌入主要黨政機構,並向全國各地派遣巡視組。去年中共當局處分近百萬人,創下年度紀錄。
習近平也保留了史達林與毛澤東社會控制手段的元素,即鼓勵民眾相互監視與舉報。不過,他避免了兩位前任曾發動的大規模恐怖與群眾暴力。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的強納森·津(Jonathan Czin)表示,「史達林在大清洗期間的範圍、強度與暴力程度,遠遠超過習近平整頓中共的努力。我們並未看到習近平打擊對象被清算。」
與史達林和毛澤東一樣,習近平將自己塑造成當代最偉大的共產主義理論家。他將重大政策歸功於自己的政治哲學,即「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該思想已與「毛澤東思想」一同載入中共《黨章》與中國《憲法》。新規則要求所有入黨申請人必須在入黨程序中學習「習近平思想」,入黨後還需定期參加習近平政策學習會。
黨的宣傳將習近平描繪為中國復興的核心與不可或缺人物。監測中國官方媒體的PropagandaScope發現,近期官媒再度頻繁以「人民領袖」稱呼習近平,呼應毛澤東「偉大領袖」的稱號。分析人士指出,借用毛澤東的遺產有助習近平為其專制作風辯護,並為延長執政尋找合法性。
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資深研究員吳國光表示,無論是史達林、毛澤東還是習近平,他們在執行政策與鞏固權力時都展現出清醒的理性,「他們無疑是冷酷無情的:計算中沒有情感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