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周一(29日),美國最高法院拒絕讓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解雇聯邦準備理事會(聯準會,Federal Reserve)理事庫克(Lisa Cook),堅決維護央行長期珍視的獨立性,抵擋這位共和黨總統前所未有的挑戰。
綜合路透與《英國廣播公司》(BBC)報導,最高法院以5比4的裁決,暫時阻止川普移除庫克,為聯準會提供特定保障;然而,同一天在另一項涉及川普解雇聯邦貿易委員會(Federal Trade Commission)成員的里程碑式裁決中,法院卻大幅擴大總統對政府的權力。在該案中,法院推翻了1935年以來的先例,允許總統解雇其他美國機構的領導人。
The US Supreme Court refused to let Donald Trump fire Federal Reserve Governor Lisa Cook as it stood firm to preserve the central bank's cherished independence against an unprecedented challenge by the Republican president https://t.co/Uq6CyeOGAT pic.twitter.com/f6zKeWQLM3
— Reuters (@Reuters) June 30, 2026
自聯準會1913年成立以來,沒有任何一位總統曾試圖罷免聯準會理事。川普在其第二任總統任期內,也以其他多種方式測試總統權力的極限。
保守派首席大法官羅伯茨(John Roberts)撰寫裁決意見指出,川普「未能給予庫克法定應享的程序保障。若無這些保障,她無法適當反駁總統對她提出的指控」。
川普去年(2025年)8月以未經證實的抵押貸款詐欺指控為由,試圖罷免庫克。庫克是首位擔任聯準會理事的非裔女性,她否認這些指控,並稱這是藉口,目的是因貨幣政策分歧而移除她。
羅伯茨與另一位保守派大法官卡瓦諾(Brett Kavanaugh)加入法院3位自由派大法官,形成多數意見。保守派大法官湯瑪斯(Clarence Thomas)、阿利托(Samuel Alito)、戈薩奇(Neil Gorsuch)和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則提出異議。
這項裁決明確保護聯準會官員免於被總統任意解雇。羅伯茨在裁決中回顧聯邦準備體系及其前身央行的歷史,包括北美銀行(Bank of North America)以及美國第一銀行和第二銀行,強調這些機構均具備獨立於總統的特性,以保護貨幣政策不受政治干預。
羅伯茨表示:「如同其三個前身機構的董事一樣,聯準會理事並非聽命於總統的喜好,他們任期交錯為14年,且僅能因『正當理由』(for cause)被移除」,「我們沒有理由讓公眾處於不確定狀態,或對我國(乃至全球)最重要的金融機構之一的地位產生疑慮。」
庫克對法院裁決表示歡迎,稱這肯定了聯準會有義務獨立制定政策,不受政治干擾。她說:「這從來不是關於我成為聯準會理事前多年簽署的抵押貸款文件。這是一場以捏造藉口移除我的企圖,因為我拒絕屈從政治壓力,持續僅依據最符合美國人民利益的考量來設定利率。」
法院表示,此裁決並未判定案件中的事實爭議是否成立,該案現可返回下級法院處理,此前因最高法院介入而暫停。
羅伯茨寫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庫克是否犯下『重大過失』,乃至總統信函所指控的『欺騙性且可能犯罪的行為』,至少仍是開放性問題。」他強調,庫克必須有機會回應對她的指控。
川普在社群媒體貼文中回應這項決定:「有關庫克適合性在聯準會理事會任職的庫克訴訟,最高法院以嚴格程序理由駁回,我們將立即採取適當行動,確保犯下不當行為者不會做出影響美國福祉的關鍵決定!」
The Cook Lawsuit, having to do with her suitability in sitting on the Board of the Federal Reserve, was sent back by the Supreme Court on a strictly procedural basis, we will take appropriate action immediately to make sure that someone who has committed wrongdoing will not be… pic.twitter.com/gQ2adSjmUE
— Commentary Donald J. Trump Truth Social Posts On X (@TrumpTruthOnX) June 29, 2026
川普針對庫克的行動,以及其政府今年1月對當時聯準會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展開後來撤銷的刑事調查,共同構成聯準會成立以來對央行獨立性最大的挑戰。
在另一項由保守派大法官支持的6比3裁決中,最高法院支持川普解雇民主黨籍聯邦貿易委員會成員史勞特(Rebecca Slaughter)。川普稱這項裁決是「關於總統權力最重要的裁決之一」,「今日最高法院的歷史性屠殺裁決,是過去100年來對總統權力最大的提升。如此重要的時刻,如此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裁決!」。
Today’s Historic Slaughter Decision by the Supreme Court is the Greatest Increase in Presidential Power in the last 100 years. Such a Monumental Ruling at such an important time! President DONALD J. TRUMP
— Commentary Donald J. Trump Truth Social Posts On X (@TrumpTruthOnX) June 29, 2026
( TS: Jun 29 2026, 2:40 PM ET )… pic.twitter.com/NR3aSUUB1j
法院推翻了關鍵先例「漢弗萊遺囑執行人訴美國案」(Humphrey's Executor v. United States),該案曾阻擋民主黨總統羅斯福(Franklin Roosevelt)因政策分歧解雇聯邦貿易委員會成員。
周一的兩項裁決,緊接著法院2月20日另一項具有重大經濟影響的決定,該決定推翻了川普大部分全球性關稅措施。
聯準會是全球最重要的中央銀行,負責決定美國乃至更廣泛地區的信貸成本。自川普2025年1月重返白宮以來,該機構一直處於他的針對範圍。
作為聯準會理事,庫克與其他六名理事以及12家地區聯邦準備銀行行長共同制定美國貨幣政策。她的任期原本至2038年,由前民主黨總統拜登(Joe Biden)於2022年任命。
5月15日是鮑爾8年聯準會主席任期的最後一天,儘管他仍為理事會成員。美國參議院於5月13日確認川普提名的華許(Kevin Warsh)接替鮑爾,並於5月22日宣誓就職。
最高法院去年10月同意審理庫克案時,暫時讓她留任;相較之下,他們去年已允許川普移除史勞特。
1913年國會在成立聯準會時通過《聯邦準備法》(Federal Reserve Act),其中包含保護央行免受政治干預的條款,規定總統僅能因「正當理由」移除理事,但法律未定義該術語,也未建立移除程序。
雖然周一裁決未明確界定何謂總統可解雇庫克或其他理事的「正當理由」,但羅伯茨表示,聯準會的歷史與獨立性顯示,這應是「相當高的門檻」,「若無此類約束,任何被察覺或指控的失誤(過去或現在)都可能成為移除理事的現成藉口。這是他肯定知道的事實,也肯定會在他決定發言內容與投票時產生影響。沒有什麼比這更能腐蝕國會試圖維護的獨立性了。」
川普於2025年8月25日在社群媒體發布終止信函,試圖解雇庫克,引用由川普任命的聯邦住房金融局(Federal Housing Finance Agency)局長普爾特(Bill Pulte)披露的指控,涉及她在密西根州安阿伯(Ann Arbor, Michigan)和亞特蘭大(Atlanta)的房產。川普本月任命普爾特為國家情報總監代理局長。普爾特周一在個人社群寫道:「正如我一再表示,我相信庫克將因抵押貸款詐欺被起訴。」
普爾特去年以刑事轉介方式,要求司法部對庫克等人展開刑事調查,但目前沒有任何此類刑事調查推進的跡象。
美國地區法官科布(Jia Cobb)去年9月裁定,川普未經通知或聽證即試圖移除庫克,可能違反美國《憲法》第五修正案的正當程序權利。法官還表示,對庫克的指控可能不符合《聯邦準備法》下足以移除她的法定正當理由,因為這些指控涉及她任職前的行為。
華盛頓特區巡迴上訴法院拒絕川普暫停科布命令的請求。
湯瑪斯在大法官異議意見中表示,總統可「因任何他想要的理由、透過任何他想要的程序」移除庫克,並稱任何阻礙此權力的法律均違憲。巴雷特批評多數意見僅以「前任央行類比」的「簡略推論」就「解決」《聯邦準備法》移除限制是否合憲的問題。阿利托和戈薩奇則批評裁決範圍。
庫克案與關稅爭議,都涉及川普自2025年1月重返白宮以來積極挑戰總統權力極限所衍生的法律後果。川普持續向聯準會施壓,要求更快、更大幅度降息,以對抗持續通脹,並多次抨擊鮑威爾未遵從其意願。
川普也運用行政權力迅速轉變移民、軍事服役、聯邦雇傭等領域的政策。截至目前,最高法院在初步階段大多允許這些政策推進,儘管關稅裁決是重大例外。
川普對該關稅裁決憤怒回應,稱對部分大法官「絕對感到羞恥」,並稱法院中包括他自己任命的2名共和黨籍大法官在內、投票反對他的成員是「傻瓜」和「民主黨的哈巴狗」。
與庫克類似,鮑爾也稱政府對他的行動、涉及聯準會華盛頓總部兩棟歷史建築翻修專案成本超支的調查,是試圖影響貨幣政策的藉口。3月13日,一名法官阻止川普任命的檢察官在鮑爾調查中發出的傳票,同意鮑爾的看法,認為該調查是不當企圖恐嚇聯準會降息。該檢察官於4月24日撤銷調查。
川普於1月提名華許擔任聯準會主席。華許曾任聯準會理事,其岳父是川普的重要支持者、富豪勞德(Ron Lau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