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近日發布最新報告,分析大陸內部對「統一後治理台灣」的思維。文章指出,若北京以武統付出巨大代價取得軍事勝利,也不代表「台灣問題」就此解決,只是開啟一段漫長且高度不確定的新階段,接下來將面對行政治理、內部社會之間持續拉扯的難題,「這將進而影響北京自身的政治、國際地位以及未來數十年的全球經濟穩定」。
洛伊研究所在國際上具有極高的影響力,是澳洲最具代表性的獨立智庫,在賓夕法尼亞大學(UPenn) 公布的全球權威智庫排名中名列世界前茅, 包括《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及彭博社等各大國際主流媒體中經常引用,其建立的「亞洲實力指數」(Lowy Institute Asia Power Index),涵蓋經濟資源、軍事能力、外交影響力等, 是目前全球評估各國在亞洲區域影響力最權威的資料庫之一 。
報告引用多份大陸學界與政策研究文獻指出,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近年已大幅提高「統一」的政治條件,不再只把重點放在過去「和平統一」與「高度自治」的承諾,而是更明確要求台灣全面納入中共主導的體系,部分大陸學者甚至主張,北京應提前在大陸設立「影子台灣政府」,替未來全面接管台灣預作制度與人事準備。
報告認為,外界討論台海衝突時,往往聚焦戰場結果與軍事戰略,如同俄烏戰爭初期多半關注戰事勝負一樣,但這掩蓋更棘手、也更具決定性的問題:即便北京付出巨大代價取得軍事勝利,也不代表「台灣問題」就此解決。
文章警告,台灣面臨的挑戰與北京在香港、新疆、西藏或其他邊緣地區所面臨的挑戰截然不同,台灣是一個高收入的自由民主政體,本身擁有強大的自我認同感、完善的公民機構、獨立的法律文化、活躍的自由媒體,且深度融入全球經濟、高科技和資訊網絡,若北京最後以武力控制這樣的社會,將為陸方帶來巨大而持久的政治、經濟和安全代價,進而影響北京自身的國內政治、國際地位以及未來數十年的全球經濟穩定。
文章進一步指出,北京武力拿下台灣只會開啟一段漫長且高度不確定的新階段,接下來將面對行政治理、社會控制、政治正當性,以及與台灣內部社會之間持續拉扯的難題,「攻下台灣不等於完成統一,真正困難的是如何統治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
研究分析,陸方目前面臨的問題之一,在於既承認台灣需要某種程度自治,卻未考慮給予真正能限制中央權力的制度保障,大陸學界普遍認為,所謂「自治」必須是中央可以隨時收回、重新解釋甚至推翻的安排,但沒有可信保證的自治,無法建立台灣社會信任;但若純粹依靠控制、監控與鎮壓,又難以取得真正政治正當性。
研究最後指出,自前總統蔣經國於1980年代中期開啟政治自由化以來,台灣已發展成一個運作良好的自由民主政體,政權能透過選舉更迭,立法機關和地方政府發揮重要作用,抗議活動成為公共政治常態,法院更具獨立性,公民社會根基穩固,私營企業依法經營,未受制官僚指令;軍隊也已去政治化,成為國家機構,而非黨派軍隊。這些制度特徵意味著,台灣社會並不容易被單純的行政命令或軍事占領重新塑形。
報告直言,真正未解的核心問題,是如果北京選擇強力鎮壓,可能短期壓制反抗,卻難以換取社會認同;如果北京給予真正自治,又會削弱其對台全面控制,這正是武統台灣的最大悖論,而北京如今逐漸理解,「奪下台灣」與「治理台灣」其實是兩個完全不同層級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