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征輝專欄】我為什麼從「反共」到「不反共」

外省第二代對中國大陸崛起存在一種複雜卻真實的情緒,圖為中華眷村文化發展總會舉辦春節聯歡大會。圖/梅花新聞網陳思豪攝
外省第二代對中國大陸崛起存在一種複雜卻真實的情緒,圖為中華眷村文化發展總會舉辦春節聯歡大會。圖/梅花新聞網陳思豪攝

黃征輝/前海軍上校、艦長

我的父親與母親都是江蘇人,兩人在大陸成婚,之後隨軍來到台灣,生下了我。因此,無論從血緣、文化,或情感來看,我都是道道地地、出生在台灣的中國人。

不管政治立場如何,不管對中共抱持何種觀點,這一點,沒有一個人能夠否定。

如果你的背景與我相似──祖先來自中國,你可以不喜歡中國,甚至厭惡中國,然而你仍無法否認,你與中國文化、中華民族之間,存在著難以切割的歷史連結。

我從小接受的教育,是以五千年中華文化為核心。課本裡的漢唐盛世、萬里河山、歷史英雄,都深深烙印在我心中。

那是一個沒有網路、沒有社群媒體,甚至電視頻道都極為有限的年代。當時的我們,對國家的認知,幾乎完全來自學校教育與官方媒體。

我至今仍記得,小學時一次「社會科」考試,有一道題目:我們國家的科技水平是:(1)先進(2)普通(3)落後。我毫不猶豫選擇「1」,當得知正確答案是「3」,我失落了許久許久。

因為在童年的想像裡,中國本該是一個強盛、文明而偉大的國度。而在當年的政治氛圍中,我們被反覆告知:中國之所以落後,是因為中共統治造成的結果──三反五反、大躍進、大煉鋼、人民公社,到文化大革命,一連串政治運動與災難,使原本偉大的中國陷入貧窮與混亂。

那個年代,國共勢不兩立。

在鋪天蓋地的政治宣傳下,「消滅共產匪黨、解救大陸同胞」,幾乎成為許多人共同的信念。

我沒有經歷過國破家亡的悲劇,也沒有什麼偉大的政治抱負。然而,即使只是一個渺小又平凡的學生,「消滅共產匪黨、解救大陸同胞」這樣的思想,仍在不知不覺中,深植於我的內心。

這不只是我個人的故事。

我相信,那個年代許多與我相似的年輕人,內心都懷抱著同樣的情感。原因其實很單純:我們以身為中國人為榮。

我們希望自己的民族強大,不再受列強欺凌;希望人民富足安定,能夠安居樂業;希望中華民族有一天,能重新回到歷史上那種令人驕傲的高度。

說到底,我們真正追求的,從來不是「反共」本身。我們追求的,是中國的富強與民族的復興。

而「反共」,在當年只是我們認為能達成這個目標的一種手段。

如今,回頭再看這段歷史,我開始重新思考:究竟什麼才是目的?什麼又只是手段?

如果一個國家最終變得更強大、更富裕,人民生活改善,國際地位提升,那麼,我們真正應該在意的,到底是它採取了什麼制度,還是它最終是否完成了民族復興?

人或許可以改變政治立場,但很難真正改變內心深處的文化認同。

我相信,許多和我成長背景相似的人──也就是今天社會所稱的「外省第二代」,除非摻雜了個人的政治利益或意識形態,否則面對中國今日的崛起,內心更多感受到的,不會是恐懼,而是一種複雜卻真實的情緒:與有榮焉。

這,就是我從「反共」走向「不反共」的原因。

並不是因為我突然熱愛共產主義,也不是因為我否定過去對歷史傷痕的認知。而是因為,北京,某種程度上,完成了我童年時對「中國富強」的想像。

它讓我曾經那個遙不可及的夢,變得真實。

至於那些堅持台獨的朋友,我也想誠懇地問一句:你們能否提出一個同樣能讓中華民族重新強盛、讓中國人重新擁有尊嚴與自信的願景?

如果可以,我願意傾聽。

若能說服,我願意追隨。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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