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財/佛光大學公共行政與國際事務學系副教授
川習會中大陸對台灣問題主張,呈現高調倡議,戰略定力及設定紅線基調;而美國則是刻意保持低調沉默,戰略模糊及不確定性。可以說,台灣問題在川習會中並未被解決,而是被重新放到美中戰略談判桌上,成為雙方測試底線、交換利益與管理衝突的核心議題。台灣成為餐桌上菜單、盤飧,而非坐上賓。
毋庸置疑,台灣問題是美中關係中最敏感、最具爆炸性的結構性議題。對大陸而言,台灣是其國家主權、完全統一、民族復興與政權正當性的核心紅線;對美方而言,台灣則是其建構印太戰略、民主盟友網絡、半導體供應鏈與對中嚇阻能力的關鍵節點。台灣成為既是美中戰略競爭的「安全引信」,也是雙方談判時可以援引的「戰略籌碼」。
首先,台灣社會形成「台灣被交易化」的戰略焦慮。從川習會顯示,美中雖可在經貿、關稅、農產品、波音訂單等議題上尋求交易,但台灣問題確實不易被交易化。習近平強調台灣問題是美中關係「最重要的問題」,警告處理不當將導致衝突。相較於中方的高調,美方在會談摘要中對台灣「隻字未提」,僅由國務卿盧比歐事後重申政策不變。此種落差更易刺激台灣內部,形成「台灣被交易化」的戰略焦慮。
其次 ,川普仍維持高度個人化、交易式的戰略模糊。大陸視台灣問題為其核心國家利益,故習近平強調台灣是中美關係「最重要問題」,若處理不好,兩國可能「碰撞甚至衝突」;美國視台灣為其戰略利益,雙方對待台灣問題位階不同。相對而言,對大陸更是重中之重,涉及其關鍵核心國家利益。儘管川普表示曾與習近平討論對台軍售,但沒有作出承諾,並稱將很快決定相關軍售案。
川習會凸顯不僅對台軍售議題上,出現不確定性、被影響。同時,當習近平問川普若大陸攻台,美國是否會防衛台灣;川普回答「我不談論此事」,並說「只有一個人知道答案,那就是我」。這表示川普仍維持高度個人化、交易式的戰略模糊。
復次,美中共管台獨問題。川普總統轉述習近平主席不希望看到台灣追求獨立,因為那會造成嚴重對抗;川普說自己只是聽完,未作評論。這顯示川普沒有公開為台獨背書,也未正式改變美國「不支持台灣獨立」的傳統政策基調,也無出現美國政府反對台獨說法。
再者,川習會對台灣議題的表述呈現各自表述。大陸採取是「紅線敘事」,核心在於: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最重要、最敏感問題;「台獨」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美方應格外謹慎處理台灣問題,避免將中美關係推向危險境地。此為典型的壓力式框架,目的在要求美國降低對台支持強度,尤其是軍售、官方互動與政治象徵。
美國的表述則是「模糊管理」。川普沒有明確承諾是否協防台灣,也未公開承諾軍售一定推進,而是保留決策空間,如同川普所言只有其個人知道。這延續美國長期的戰略模糊,且更帶有川普式交易色彩:台灣被放在軍售、經貿、關稅、科技管制與美中整體關係的交叉位置。
最後,此次川習會後,台灣議題呈現三個訊號:第一,大陸把台灣問題升高為中美關係穩定的核心紅線;第二,川普沒有公開讓步,但也沒有明確承諾對台軍售或協防;第三,台灣在美中戰略交易中的不確定性升高,尤其軍售、過境外交與高層互動,未來可能更受美中談判氣氛牽動。
總結而言,川習會並無降低台灣問題的重要性,反而凸顯台灣已成為美中關係中最難處理、也最具戰略槓桿的核心議題。儘管川習會並未出現「美國出賣台灣」的明確證據,但確實讓外界感受到,台灣問題在川普式美中博弈中,正呈現更高的交易色彩與更深的不確定性。
換言之,川習會後台灣問題在美中戰略互動中的『可交易性』(transactional tendency)與『戰略不確定性』(strategic uncertainty)皆有所上升。是故,民進黨政府需警惕,不僅是大陸的紅線壓力持續上升,也包括美國戰略模糊下所可能產生的利益變化。台灣的戰略選擇關鍵,並非在中美兩大強權間選擇押注某一方,而在於強化自身國防安全外,更需兩岸對話、均衡國際戰略、經濟韌性、民主團結與凝聚跨黨派最低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