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鳳生/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亞太綜合研究院副院長
2026年的春天,在全球關注中東局勢升溫與能源運輸風險之際,另一個更具長期影響的訊號,已經在東亞浮現。根據新華社公布,中共中央與中共總書記習近平邀請中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率團於4月7日至12日訪問江蘇、上海與北京。這一安排,在表面上釋放的是兩岸交流的訊號,但若置於更長期的歷史脈絡中觀察,其所反映的,已不只是單一事件,而是兩岸發展路徑分化之後的一種階段性顯現。
兩岸發展階段的軌跡與差距
回到1960年代中後期,兩岸處於截然不同的發展起點。台灣在出口導向政策與制度穩定的條件下,逐步完成工業化並嵌入國際市場;中國大陸則歷經政治運動與體制震盪,直到1970年代末改革開放後,才重新回到經濟發展的軌道。當時的差距,主要被理解為發展階段的不同,而非制度選擇的分歧。
然而,正是在這一歷史節點,兩岸各自的制度選擇與政策方向,開始形成具有自我強化效果的發展軌跡。所謂「路徑依賴」,並非單一決策,而是長期累積下的制度慣性與產業結構,使經濟體在面對新挑戰時,傾向沿既有方向延伸,而非重新出發。台灣持續深化市場導向與對外連結,中國則在國家主導與市場機制之間形成其特有模式。這種差異,隨時間推移,已經轉化為結構性的制度分流。
中美之間結構性競爭的「G2」格局
進入21世紀之後,中國的快速崛起改變了原有的比較框架。過去以「兩岸差距」為核心的觀察,已逐步被更大尺度的國際競爭所取代。中國在經濟規模、產業能力與科技投入上的提升,使其不再只是追趕者,而是成為能夠在多個關鍵領域與美國形成競爭的主要經濟體。全球關注的焦點,也因此從區域內的發展比較,轉向中美之間的結構性競爭,即所謂的「G2」格局。
這樣的轉變並非短期政策所致,而是長期路徑演化的結果。中國的崛起,反映其改革開放以來制度調整與政策延續的累積效應;美國則在既有創新體系與制度基礎之上,持續維持其科技與金融影響力。兩者之間的競爭,並不是一時的政策對抗,而是建立在不同制度邏輯與發展軌跡之上的結構性競爭。
在這樣的結構之下,台灣的位置已經出現質變。台灣並未隨著中國的崛起而被邊緣化,反而在全球供應鏈重組與科技競爭升溫的背景下,逐步嵌入以美國為核心的創新體系之中。特別是在半導體與人工智慧相關產業中,台灣所累積的技術能力與產業分工,使其在當前競爭格局中,已經形成難以替代的關鍵功能。台灣的位置,並非是短期政策所塑造,而是數十年產業選擇與制度發展的結果。從早期製造能力的建立,到高階製程與關鍵技術的持續投入,台灣逐步形成其在全球產業鏈中的核心地位。
台灣形成具有關鍵連結功能的產業與制度位置
回顧從1966年到2026年的發展歷程,可以看到的不僅是兩岸經濟表現的差異,更是三種不同發展路徑的逐步展開:中國走向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大型經濟體,美國維持其創新主導地位,而台灣則在兩者之間,形成具有關鍵連結功能的產業與制度位置。這不只是發展差異的結果,更是制度選擇長期累積的必然結果。
春天通常象徵新的開始,但2026年的這個春天,更像是一個結構已然成形的時刻。當兩岸仍以交流作為表層語言時,真正正在發生的,是路徑已經分化之後的再互動。在中美競爭逐步制度化、全球供應鏈重新排列的當下,台灣已不再只是兩岸關係中的一方,而是身處於一個無法回到原點的競爭結構之中。
當路徑已經分化,選擇便不再是方向問題,而是位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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