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鳳生/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亞太綜合研究院副院長
近期有媒體報導指出，在中東衝突中，駭客可能透過入侵城市監視器與交通監控系統，長期蒐集特定人物的活動軌跡，甚至將這些資料轉化為飛彈或無人機攻擊的定位資訊。無論個別事件是否完全屬實，這類報導所揭示的一個事實卻值得深思：在數位科技高度發展的時代，日常生活中的資訊系統與監控設備，正逐漸成為現代戰爭的一部分。當戰場不再只存在於傳統軍事前線，而是延伸到網路空間與城市基礎設施時，我們過去習慣理解的「國防文化」，是否仍然足以回應新的安全挑戰？
在傳統戰爭中，國防往往被理解為軍隊與武器的問題，戰場主要存在於前線，一般社會生活與戰爭之間仍然保持某種距離。然而，隨著資訊科技與網路系統的普及，戰爭的邊界正逐漸模糊。軍事衝突不再只是前線部隊的對抗，而是延伸到資訊空間、通訊系統以及各種數位基礎設施。
這種變化在近年的戰爭中已逐漸顯現。例如在俄羅斯攻擊烏克蘭的戰爭中，烏克蘭政府曾多次呼籲民眾不要在社群媒體上，公開軍事部隊的位置或行動畫面。原因很簡單：在數位時代，一張照片或一段影片往往包含可被解析的地理資訊。透過影像分析與開源情報技術，敵方可能據此推算出軍事部署的位置。換言之，一般公民的日常行為，也可能在無意之間影響戰場態勢。
戰爭不只是軍隊之間的對抗
第一個面向是戰爭早已不只是軍隊之間的對抗。回顧二十世紀的冷戰時期，許多國家就開始意識到國家安全與整個社會運作之間的密切關係。當時歐洲不少國家建立大規模的民防體系，從防空洞建設、緊急廣播系統到全民避難演習，都被視為國家安全的一部分。這種制度的核心理念其實很簡單：當戰爭可能影響整個社會時，國防就不可能只依靠軍隊，而必須建立在整體社會的準備與韌性之上。
因此，如果要重新理解國防文化，首先必須承認一個事實：在數位社會中，國家安全已經逐漸滲透到日常生活之中。從家庭監視器、智慧型手機到社群媒體平台，各種數位工具既是便利生活的技術，同時也可能成為安全漏洞。這並不意味著社會必須陷入恐慌，而是提醒人們需要具備基本的資安意識與資訊判讀能力。
第二個重要面向是社會韌性。現代國家高度依賴電力、網路、金融與交通系統，一旦這些基礎設施受到攻擊，整個社會運作都可能受到影響。因此，許多國家近年開始強調「全社會防衛」的概念。例如芬蘭長期建立的全民防衛制度，將民防教育、基礎設施保護與公民應變能力結合在一起。以色列的社會動員體系亦是如此，無論防空演習、避難設施或警報系統，都屬於國家安全的一部分。
數位時代重新思考國防文化
此外，資訊戰也已成為現代衝突的重要環節。假訊息、偽裝官方通知或刻意散播恐慌消息，都可能削弱社會信任並影響民眾判斷。因此，媒體素養與資訊辨識能力，同樣應被視為國防文化的重要內涵。
若將這樣的討論放回台灣情境，其意義更加明顯。台灣是一個高度數位化與高度連網的社會，從電子支付、網路銀行到智慧交通與城市監控系統，日常生活幾乎全面依賴資訊科技。在這樣的環境下，國家安全不僅取決於軍事力量，也與社會的資安意識、資訊判讀能力以及公共制度的韌性密切相關。
在充滿挑戰的數位時代，真正的國防文化不只存在於軍營中，而是要建構在整體社會堅定的防衛意志、對安全與責任的準備與共同理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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