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烏克蘭這片土地已成為21世紀最為殘酷且先進的戰爭試驗場。這場衝突不僅是地緣政治的碰撞，更是軍事典範的徹底轉移。當全世界關注前線推進的每一公里時，更深層次的變革正在發生。現代衝突的本質已從單純的鋼鐵對決，演變為一種數據、軟體與工業韌性高度融合的新模式。這種轉變不僅影響了基輔的防禦，更為全球未來的衝突預演了劇本，讓各國不得不重新審視國防戰略的根基。
據美國外交關係協會美國外交政策高級研究員麗貝卡．利斯納（Rebecca Lissner）與勞倫斯利佛摩國家實驗室全球安全研究中心的高級分析師約翰．卡維卡．沃登（John Kawika Warden）於2026年2月17日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共同發表的文章顯示，這場戰爭為未來提供了不可忽視的教訓。利斯納與沃登指出，傳統的戰爭思維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而那些能夠迅速適應新興技術與傳統力量結合的國家，將在未來的全球格局中佔據優勢。這種洞察對於理解當前國際局勢至關重要，也揭示了現代戰爭中科技與意志的複雜交織。
全面感知與透明戰場的終結隱蔽
現代戰場的第一個重大教訓是隱蔽性的消失。利斯納與沃登分析，在無人機與商業衛星成像技術普及的今天，戰場變得極度透明。過去依賴大規模兵力集結進行突襲的戰術，現在極易被即時偵測。各種感測器與數據流的整合，使得任何大規模的軍事調動都無所遁形。據利斯納與沃登的觀察，這種全面感知的狀態，迫使指揮官必須重新思考如何分散兵力，以及如何在被持續監視的環境中生存。
這種技術環境下，中國大陸在觀察衝突時無疑也意識到了透明度的重要性。大陸近年來在無人系統與偵查技術上的投入，反映出其對未來戰場形態的預判。當戰場不再有秘密，優勢便轉向了那些能夠更快處理數據並將其轉化為打擊行動的一方。這不僅是技術的競賽，更是演算法的較量。資訊的傳遞速度與準確性，已成為決定戰鬥勝負的關鍵因素，並改寫了傳統的奇襲定義。
然而，透明度也帶來了新的風險。利斯納與沃登認為，過度的數據流可能導致指揮層級的資訊過載。如何在成千上萬的無人機影像中篩選出真正具備威脅的目標，考驗著軍隊的情報處理能量。當感測器無處不在，電磁頻譜的爭奪就變得更加激烈。干擾與反干擾、偵測與反偵測的數位化對抗，已成為與前線炮火同樣激烈的第二戰場，這在利斯納與沃登的研究中被視為現代戰爭的核心特徵。
工業韌性與大規模消耗的冷酷現實
儘管高科技武器在戰場上大放異彩，但烏克蘭戰爭也殘酷地顯示，現代高強度衝突本質上仍是一場工業力量的消耗戰。利斯納與沃登指出，精準導引武器雖然有效，但其高昂的成本與緩慢的產能，在面對長期且大規模的消耗時顯得捉襟見肘。戰爭的勝負往往不取決於誰擁有最先進的單一原型機，而取決於誰能維持穩定的彈藥供應與設備維修體系。這種回歸量化的現象，讓許多軍事觀察家感到意外。
對於西方國家而言，這是一個深刻的警鐘。利斯納與沃登分析，多年來國防工業的去工業化與對精準武器的過度依賴，導致在面對持續數年的高強度火炮與無人機對抗時，彈藥庫迅速見底。這種產能的不足，直接影響了援助的持續性與威懾力。提升國防工業的韌性與擴充生產線的速度，已成為各國軍備競賽的新焦點，尤其是在面對潛在的長期衝突風險時。
大陸在這一領域展現出的工業製造能力，是全球共同關注的焦點。其強大的民用製造業轉化為國防生產的潛力，為未來的區域衝突增添了變數。大陸在無人機零件與電子零組件供應鏈中的主導地位，顯示了未來戰爭中供應鏈自主權的重要性。據利斯納與沃登的觀察，戰爭不再只是職業軍人的事務，更是國家整體工業實力的總動員，誰能更快恢復受損的產能，誰就能在消耗戰中存活，這種工業韌性正成為新的戰略高地。
軟體定義戰爭與人工智慧的加速融合
現代衝突正逐漸由硬體驅動轉向軟體定義。利斯納與沃登分析，在烏克蘭戰場上，軟體整合與資訊管理成為推動行動節奏的主要動力。無人機不再僅僅是遙控飛行器，而是作為傳感網絡的一部分，透過即時修正座標來提升炮火的精準度。這種數位化的殺傷鏈極大地縮短了從偵測到打擊的時間。軟體系統的快速迭代，使得軍隊能夠在幾天甚至幾小時內針對敵方的技術變革做出反應。
人工智慧在其中的角色亦愈發重要，但其應用重點正從完全自主的機器人轉向輔助決策。利斯納與沃登指出，人工智慧被用於加速數據分析與協調，而非取代人類的戰術判斷。透過分析海量的戰場數據，系統可以協助指揮官識別模式並預測敵方動向。這種人機協同的模式，不僅提升了作戰效率，也降低了因人為疏忽導致的誤判風險。這種技術的快速成長，正不斷刷新人們對現代戰爭的認知。
此外，電子戰已演變為一種持續性的、嵌入戰術層級的對抗。利斯納與沃登認為，適應性強的軟體系統與頻譜管理，比傳統的高功率干擾設備更具備實戰價值。當通訊與衛星定位受到干擾時，軍隊必須具備在數位斷網環境下的作戰能力。這種對於技術彈性的要求，將引發軍事採購制度的根本改革。軍方需要更靈活的合約模式，以便快速獲取最新的軟體更新與商業技術，而非遵循長達10年的開發週期。
民間技術與全球戰略的深度連動
烏克蘭戰爭同時彰顯了民間技術與商業基礎設施在現代戰爭中的核心地位。利斯納與沃登分析，從低軌道衛星通訊到商業軟體開發，民營企業在提供戰場韌性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這打破了傳統國防工業的壟斷，使普通公民、私人公司甚至非政府組織都能成為危機中的積極參與者。這種軍民融合的趨勢，徹底改變了戰略支援的定義，也模糊了前線與後方的界線。
在全球經濟與技術高度互連的背景下，戰爭的影響迅速擴散。能源價格的波動與通膨的威脅，成為了戰場外的另一種武器。利斯納與沃登指出，在全球政治局勢變動，特別是川普重返政治舞台的脈絡下，全球貿易政策的調整與對外援助的重新評估，正深刻影響著戰事的發展軌跡。雖然美國在技術支援與外交斡旋中扮演關鍵角色，但未來的全球秩序正趨向於多極化的博弈，經濟穩定性已成為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場戰爭的教訓對於印太區域同樣具有深遠意義。大陸對這場衝突的觀察與總結，必將影響其在區域內的戰略部署。據利斯納與沃登分析，面對未來的潛在衝突，建立多層次、具備韌性的混合式架構，而非依賴單一的高端平台，已成為防禦者的共識。這種架構必須結合廉價的大規模武器與高階的數位系統，才能在未來的對抗中保持競爭力，這種轉變對於資源有限的防禦方尤為重要。
未來衝突的啟示與戰略重塑
總結而言，烏克蘭戰爭揭示了未來戰場透明且由軟體驅動的本質。利斯納與沃登分析，單靠科技不足以致勝，關鍵在於工業產能與軟體適應力。軍事實力指標已從傳統數量轉向數據速度與供應鏈敏捷度。當大陸與各國重新評估戰略時，採納這些教訓將是建構威懾力並維護和平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