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美國揚言對共產古巴實施全面扼制，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加大施壓、切斷古巴大部分石油供應，古巴國幣披索三周內貶值逾10%，燃料排隊人潮迅速拉長，連首都哈瓦那（Havana）也未能倖免。各行各業的古巴人被迫轉入「生存模式」，在愈發頻繁的停電、糧油價格飆漲與交通癱瘓下，這座加勒比海島國正苦苦支撐。
身為國家政治與經濟心臟的首都哈瓦那，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路透走訪哈瓦那周邊城鎮與社區，深度訪談超過三十名居民，受訪對象涵蓋街頭攤販、私企員工、計程車司機與國營機構僱員。這些訪談共同勾勒出一個被逼向極限的社會樣貌：隨著燃料供應枯竭，各類商品與服務變得既稀缺又昂貴。
對古巴多數農村而言，困頓並非新鮮事。島內脆弱且陳舊的電網多年來逐步失靈，居民早已習慣長時間沒電、沒網路，甚至連抽水幫浦都無法運轉的生活。然而，這座以1950年代骨董車與西班牙殖民建築著稱的海濱首都，直到近期情況都還相對穩定。如今，隨著燃料短缺全面擴大，危機也正逐步吞沒哈瓦那。委內瑞拉、墨西哥已先後停止向古巴運送石油。
川普表示，將對向古巴供油的國家加徵關稅。在1月初古巴關鍵盟友馬杜洛（Nicolas Maduro）下台後，川普進一步加碼施壓，意圖對這個長期宿敵形成全面鎖喉。
在其他國家，如此惡劣的環境早已引發動亂，但在這個長期壓制異議的國度，目前幾無示威跡象。然而，古巴人的忍耐究竟還有多少極限，誰也說不準。古巴披索在三周內兌美元貶值超過10%，民生壓力隨之劇增。哈瓦那居民、家庭主婦韋爾德西亞（Yaite Verdecia）感慨道：「這讓我陷入絕境，沒有任何薪水能撐得住這樣的生活。」
川普在馬杜洛被捕後不久，被問及是否可能對古巴進行軍事干預，他表示不需動武，因為古巴「看起來已經在崩潰」。古巴外交部長羅德里格斯（Bruno Rodriguez）周五（1月30日）回應美國關稅警告，宣布進入「國際緊急狀態」，痛批這構成「前所未有的嚴峻威脅」。但對於迫在眉睫的人道危機，政府至今拿不出具體對策。
多名受訪者感嘆，生活已退縮至最原始的求生狀態，每天醒來就是為了糧食、煮飯燃料與飲用水奔波。本周，哈瓦那少數仍有供油的加油站外，汽油排隊人潮大幅增加。自美國去年12月中旬阻斷委內瑞拉運油後，幾乎所有汽油都改以美元溢價銷售，而大多數古巴人根本無法獲取美元。居民索薩（Jesus Sosa）無奈表示：「以前每個月還能登記加一次油，現在這條路已經斷了，政府也停售披索計價的汽油。」
燃料荒同步癱瘓了交通。22歲的佩雷斯（Daylan Perez）在舊哈瓦那為客人攔車，他直言公車減班讓民眾別無選擇，只能承受不斷上漲的私人運輸費用，「你不付錢，就只能待在家裡。」曾被視為解決燃料短缺靈丹妙藥的電動車，如今也因每天長達12小時以上的停電而受創。計程車司機萊耶特（Alexander Leyet）最近改開電動三輪車，本以為能領先群雄，他感嘆道：「現在因為停電，我每天只能充4、5個小時的電，根本跑不動。」
數十年來，這個源自1959年卡斯楚（Fidel Castro）革命的政府，在多次嚴酷的經濟困境下依然存活，屢次打破即將崩潰的預測。政府長期指控美國主導煽動叛亂，儘管經濟在2019年至2024年間大幅萎縮12%，但期間僅在2021年疫情最嚴峻時發生過一次大規模抗議。嚴厲的鎮壓，加上疫情後爆發的移民潮，幾乎消滅了國內有組織的反對力量。路透訪問的多數古巴人，對是否可能爆發抗議，皆選擇沉默。
即便如此，沒人否認改變勢在必行。來自瓜納巴科亞（Guanabacoa）的71歲街頭攤販特魯希略（Mirta Trujillo）談到買不起食物時，不禁當場淚流滿面。過去她仰賴政府的配給本，但隨著觀光收入與硬通貨來源枯竭，配給制度在疫情後逐步退場。她說：「我不是反對我的國家，但我不想餓死。」
混亂已滲入城市各個角落。路透目擊哈瓦那一處繁忙路口因號誌停電失靈，導致交通事故。住在哈瓦那郊區馬里亞瑙（Marianao）的萊穆（Raysa Lemu）說：「有時候一停電，就會出車禍。」她的公寓正對一條主要幹道，「以前一周停兩、三次電，現在幾乎天天停，有時甚至長達12小時。」
同樣來自瓜納巴科亞、69歲的清潔工科巴斯（Julia Anita Cobas），每天清晨4點起床，往返16公里的通勤要花上4小時。隨著大眾運輸減少，這段旅程變得既漫長又昂貴。她說：她說：「我天還沒亮就出門，卻不知道要怎麼回家。」但在革命前夕出生的她，對川普不抱期待：「從我出生起美國就在威脅我們，苦日子過慣了，我們總能撐過去。」
住在哈瓦那郊外埃萊克特里科（Reparto Electrico）的32歲居民米拉內斯（Aimee Milanes）表示，無論古巴或美國政府，都未帶來希望。「我們快淹死了，但我們無能為力。」她說：「這就是生存模式，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