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21日突然宣稱,已就格陵蘭問題敲定「未來協議的框架」,但具體內容至今未對外說明。依目前釋出的訊息,新框架聚焦於擴大北約在格陵蘭的存在、限制潛在對手活動,以及強化美國在島上的使用與管轄權。然而,官員與專家指出,相關安排與1951年的《格陵蘭防衛協定》(1951 Defence of Greenland Agreement)高度重疊,許多內容其實只是舊酒裝新瓶,美軍早已可在格陵蘭長期駐紮並設立基地,川普卻將其形容為一項重大進展。
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報導,這項倉促成形的初步構想,是川普本周在瑞士達沃斯(Davos)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期間與北約官員討論的結果,也使他暫時收回先前的動武威脅。
儘管丹麥與格陵蘭都尚未同意任何提案,但兩名獲准匿名談論內部討論的歐洲官員指出,這可能已勾勒出一項協議的初步輪廓。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則引述知情人士報導,關於格陵蘭的「未來框架」目前仍僅止於口頭理解,尚未形成任何書面文件,具體條款仍待後續會議敲定。
然而,官員與盟友質疑,整體局勢究竟有何實質改變。美國與丹麥其實早已有一套關於格陵蘭的框架:1951年簽署的一項條約,已允許多數新協議可能涵蓋的內容。這項防務協議允許五角大廈在獲哥本哈根批准後,在島上設立基地並部署所需數量的部隊,而哥本哈根幾乎一向都予以批准。
曾在拜登(Joe Biden)政府擔任五角大廈北極與全球韌性副助理部長的佛格森(Iris Ferguson)表示:「這項條約賦予美國極大的靈活性,可自行界定其認為必要的安全利益,並直接付諸執行。」他說:「從書面規定來看,相關授權早已存在。」
冷戰高峰時期,美軍曾在格陵蘭部署超過1萬名士兵。這座全球最大島嶼當時是關鍵的雷達樞紐,用以追蹤經由大西洋飛來的蘇聯飛彈,同時也是測試可承受核打擊軍事前哨的地點。
目前,美軍在格陵蘭仍維持太空軍設施與強大的雷達系統,但若要擴大部隊規模,將需要斥資升級老舊設施,並興建新的住宿與後勤設施,而這些工程只能在一年中短暫的暖季期間進行。
美國陸軍工兵團本月宣布,將對皮圖菲克太空基地(Pituffik Space Base)的跑道進行現代化工程,費用可能高達2500萬美元,顯示在嚴酷的北極環境中擴建新設施所需的高昂成本。
此外,北約在其中將扮演何種角色,仍不明朗。北約軍事首長表示,他也是透過媒體報導才得知相關談判。
川普的主張似乎更進一步。他22日在達沃斯呼籲,美國應對這座全球最大島嶼擁有「完全的使用權」,且不設終止期限。
然而,美軍在島嶼西北部皮圖菲克太空基地的法律地位,早已在另一項條約中確立,也就是北約1955年的《駐軍地位協定》(Status of Forces Agreement)。該協定允許美軍自由進出格陵蘭,即便在法律上該地並不屬於美國領土。
自1980年代末期以來,美國在該基地的存在已極為有限,目前約有100名士兵,主要負責早期預警與飛彈防禦任務。
前五角大廈負責北約與歐洲事務副助理部長的湯森(Jim Townsend)指出:「很多內容其實只是舊酒裝新瓶。我們在全球各地的基地,向來都會就主權問題進行談判,這並非格陵蘭所提供的特殊待遇。」
CNN整理各方公開表態指出,無論是強化安全合作、限制俄羅斯與中國活動,或調整北約角色,丹麥與格陵蘭此前已多次表明願意協商,相關立場並非因川普施壓才出現轉變。
若川普的目標是將俄羅斯與中國勢力排除在格陵蘭之外,目前沒任何跡象顯示會有人反對,鑑於丹麥是北約成員,完全有理由相信丹麥本就願意配合。數周前,談判人員也已傳出曾觸及礦產權議題。而考量到實際開採難度極高,這是否構成實質性讓步,本身就值得懷疑。
共和黨內部亦質疑川普作法,共和黨參議員麥康奈(Mitch McConnell)說:「我至今還沒聽到本屆政府說出任何一樣,我們需要從格陵蘭取得、而當地民意並不願意給予的任何東西。」
丹麥總理佛瑞德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預計23日與北約秘書長呂特(Mark Rutte)會面,討論他與川普的會談情況。但盟友也坦言,這個過程中的最大變數始終是美國總統本人。正如他本周迅速收回入侵格陵蘭的威脅,他也可能同樣迅速再度轉向強硬立場,盟友們正為更多突發狀況做準備。
但盟友已不再掩飾不滿與挫折感。瑞典國會議員、瑞典國防委員會成員索德(Bjorn Soder)表示,儘管北約在北極地區確實有正當的安全關切,但美國一開始採取的強硬姿態,正在傷害聯盟內部關係。他說:「美國將格陵蘭議題端上檯面,本身就是一項重大錯誤。我們這個地區一向高度親美,但現在的情況是,過去經常正面評價美國的聲音,正在改變立場。」
丹麥政界人士也對呂特與川普之間的初步會談強烈反彈,特別是不滿談判過程將丹麥與格陵蘭排除在外。
佛瑞德里克森在22日聲明中表示:「只有丹麥與格陵蘭本身,才能對涉及丹麥與格陵蘭的事務做出決定。」她說:「政治層面的所有議題,我們都可以談判,包括安全、投資與經濟;但我們不能就格陵蘭的主權進行談判。」
不過,包括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與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在內的部分國家元首,22日在達沃斯對緊張情勢降溫表示欣慰。
佛瑞德里克森表示,哥本哈根仍對在1951年協議基礎上繼續推進合作保持開放態度,但下一步該如何進行,目前仍未明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