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上周動用軍事力量逮捕委內瑞拉領導人馬杜洛(Nicolás Maduro)以來,委內瑞拉石油產業便成為焦點。川普政府持續扣押與委內瑞拉相關的受制裁油輪、選擇性解除制裁,以及規劃由美國主導委內瑞拉石油銷售與資金流向。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核心目標:取得對委內瑞拉石油資源的實質控制權,並將其納入美國能源與地緣政治布局。
美聯社報導,逮捕馬杜洛後,川普宣布美國將「接管」委內瑞拉並開發其石油儲備。他稱委內瑞拉「偷走」美國的石油,此番話意指數十年前委內瑞拉前總統查維茲(Hugo Chávez)將包括美國石油公司資產在內的數百項外資資產國有化。
川普提出讓這些公司重返委內瑞拉、重建陷入困境的石油產業的構想。之後他宣布,委內瑞拉將向美國移交3,000萬至5,000萬桶石油;委內瑞拉國營石油公司(PDVSA)也證實,正與美國政府就原油銷售進行談判。
依據美國能源部說法,政府同時「選擇性」解除制裁,以促成委內瑞拉石油的運輸與銷售至全球市場;相關收益將存入由美國控制的帳戶,再分配給美國與委內瑞拉民眾。這些動作可能是一項長期策略的一部分,旨在於這個擁有巨大石油儲備的國家站穩腳跟。
委內瑞拉石油的戰略吸引力
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的石油儲量之一,一些能源分析師預測,未來幾年全球石油供給恐怕不足以滿足需求。
根據美國能源資訊署(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這個南美國家地下估計蘊藏3030億桶原油,約佔全球供給的17%。專家指出,不同於世界其他地區仍需尋找未開發油藏,委內瑞拉地下的儲量大多已被繪測並為人所知。但由於基礎設施破敗,該國目前僅生產約佔全球1%的石油。
Rystad Energy全球市場分析總監兼首席經濟學家加林貝爾蒂(Claudio Galimberti)表示:「委內瑞拉的儲量極其龐大。如果你問世界上任何一家石油公司,去找他們的勘探團隊與地質學家,問他們2030年代、2040年代的石油將從哪裡來,他們的回答會是令人擔憂的『不知道』。因此,未來幾年尋找油源將會是一個問題。」
短期內,全球石油供給仍高於需求,因此委內瑞拉增產並非迫切所需。但國際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估計,在現行政策下,到2035年為維持市場平衡,仍需要約每日2500萬桶的新石油供應專案。
對美國能源體系的直接好處
委內瑞拉出產的是重質、含硫原油,正是美國墨西哥灣沿岸煉油廠所處理的油種,而全球僅少數國家生產此類原油。相較之下,美國多數產油屬於輕質、低硫原油。若委內瑞拉石油能自由流通,理論上可壓低石油與汽油價格。
能源顧問企業ClearView Energy Partners總經理布克(Kevin Book)指出,美國煉油廠可因處理更多原油而受益,柴油與航空燃油的供應也可能增加。布克說:「看來有兩個目標。第一,透過增加全球供給來整體壓低能源價格;第二,增加目前相對短缺的重質、含硫原油產量。第一點通常讓各地終端用戶受益,因為低油價能降低運輸與能源成本。」
然而,更多委內瑞拉原油不一定有利於美國產油商,因為市場供給增加可能拉低油價,抑制生產,讓企業更難維持獲利。
2007年查維茲將數百家民營企業與外資資產國有化,包括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與康菲石油(ConocoPhillips)營運的油田專案。之後國際仲裁機構裁定委內瑞拉須向兩家公司償付數十億美元,但至今仍未清償。
理論上,若制裁解除且委內瑞拉由新政府領導,大型石油公司可投資基礎設施,並從石油銷售中獲利。
川普政府的構想與現實落差
川普表示,他認為在美國支持下,委內瑞拉殘破的石油產業可在不到18個月內重建。他設想大型石油公司重返委內瑞拉,投入資金並從中獲利。
但專家指出,鑑於動盪局勢與數十年來的基礎設施重創,委內瑞拉不太可能成為石油公司優先投資的地點。加林貝爾蒂說:「想像你是埃克森,擁有全球營運。你要把資金投向哪裡?投到能帶來最高回報的地方。」
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Center on Global Energy Policy)資深研究員斯特諾夫(Daniel Sternoff)表示,企業也需要確信資產不會再度被未來政府接管。他說:「在企業有意進行這類投資之前,必須先具備基本的政治穩定。目前關於委內瑞拉政府未來的走向,疑問遠多於答案。」
康菲石油一名發言人表示,公司正關注委內瑞拉的發展及其對全球能源供應與穩定的潛在影響,並稱「此時推測任何未來商業活動或投資都言之過早」。
埃克森美孚未回應置評請求。
巨額投資成本與產量限制
維持與增加產量所需的基礎設施和設備在近年來嚴重受損。紐約大學能源、氣候正義與永續實驗室(Energy, Climate Justice and Sustainability Lab)主任賈菲(Amy Myers Jaffe)表示:「曾經出現大量混亂與掠奪,導致全國各地的地面採油設備遭巨大破壞。許多管線漏油,需要大規模清理,整體實體破壞相當嚴重。」此外,全國頻繁出現燃料短缺與停電。賈菲說:「要真正生產石油,必須有穩定的電網。」同時,許多具技術專長的勞工已離開該國。斯特諾夫指出,因查維茲與馬杜洛執政,數百萬委內瑞拉人出走,造成嚴重的人才流失。
Rystad Energy估計,未來15年需投入540億美元的油氣投資,才能維持委內瑞拉每日110萬桶的產量;若在兩到三年內追加投資,還可再增加每日30萬桶。若要突破每日140萬桶,則每年需再投入80億至90億美元。
斯特諾夫指出,目前尚無重大產油國在政權更迭後產量迅速增加的先例。在伊拉克、伊朗、利比亞和蘇聯的案例中,石油產量在回升至巔峰前,往往會大幅下降多年,才回到先前高點。
賈菲表示:「從伊拉克得到的教訓之一是,企業確實回去了,但在充滿政治與地方動盪的情況下營運極為困難,問題可能涵蓋叛亂、治理與貪腐,以及基礎設施的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