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專欄】川普2026年第一槍:新聯準會主席人選如何引爆全球金融海嘯?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2026年的全球金融市場,將在一個罕見的政治與經濟緊密交織的事件中拉開序幕。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主席傑羅姆.鮑爾(Jerome Powell)的任期將於同年5月屆滿,而現任總統川普(Donald Trump)預計在1月初便會提名其繼任者。這項看似常規的人事更迭,因其發生的特殊時間點、背後赤裸的政治角力,以及兩位主要候選人截然不同的政策傾向,被視為即將主導2026年甚至更長時間全球資本流動與經濟走向的「關鍵開關」。市場正屏息以待,因為這不僅關乎美國利率的升降,更標誌著全球最重要的中央銀行其獨立性傳統可能面臨的歷史性轉折,其衝擊波必將跨越國境,深刻影響從外匯、債市到新興市場的每一個角落。

一場精心算計的權力遊戲:為何提名如此急迫?

從程序上看,鮑爾的任期至2026年5月15日才結束,川普政府卻急於在1月初就公布新人選,這背後並非單純的效率考量,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操作。核心目的在於,盡早「架空」現任主席鮑爾,避免其進入長達數月的「跛腳鴨」時期。川普已多次公開表達對鮑爾在降息步伐上過於遲緩的不滿,若能提前指定一位承諾將更積極放寬貨幣政策的繼任者,無疑將削弱鮑爾在剩餘任期內的影響力與政策連貫性。

另一個技術性原因使得1月的時間點至關重要。鮑爾在聯準會的理事任期其實遠未結束,直至2028年1月。依照慣例,主席退任時會一同辭去理事職務,但鮑爾至今未明確表態。這形成了一個法律上的微妙局面:聯準會主席必須從現任理事中選出。如果川普屬意的人選並非現任理事(例如前理事凱文.沃許,Kevin Warsh),就必須先將其提名為理事。恰巧,另一位理事麗莎.米蘭(Lisa Meehan)的任期將於2026年1月31日結束,這為川普在1月份先行填補理事空缺、為心儀的主席人選鋪平道路提供了完美的法律窗口。因此,年初的提名實質上是一場「搶位戰」,旨在確保政治意志能夠無縫銜接地貫徹到貨幣決策的核心。

雙雄爭鋒:市場眼中的「鴿派忠臣」與「鷹派遺老」

目前,角逐聯準會下任主席的兩位最有力候補,代表著兩種完全不同的政策理念與市場信號,也讓全球投資者陷入分裂的預期。最被看好的候選人是現任國家經濟委員會(NEC)主席凱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他最大的優勢在於其對川普展現出的強烈忠誠,以及在公開場合積極支持更快降息的姿態。然而,正是這一點嚴重動搖了金融市場對他的信任。市場擔心,若哈塞特上任,聯準會將成為總統的附庸,長期恪守的通貨與物價穩定承諾將讓位於政治需求。特別是哈塞特在川普第一任期內曾支持鮑爾的政策,卻在可能成為下任主席候選人之際轉向激烈批評鮑爾,這種明顯的政治投機行為加深了市場的不安。

另一位主要競爭者是前聯準會理事凱文.沃許(Kevin Warsh)。他在柏南奇(Ben Bernanke)主席任內以重視物價穩定、傾向鷹派立場而聞名。因此,金融市場普遍認為沃許更能與白宮保持距離,更有可能維護央行政策的獨立性與可信度。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意味著提名公布瞬間的市場反應將兩極分化:若哈塞特獲提名,市場對美元價值與通膨控制的擔憂可能立即引發美元貶、債券拋售的「恐慌交易」;反之,若沃許出線,則可能因安撫了市場對獨立性的憂慮,而刺激美元走強、債券價格上漲。

無法迴避的結局:政治主導下的利率路徑與美元命運

無論最終誰坐上主席之位,一個殘酷的現實似乎已無從改變:下一任聯準會主席的「忠誠度測試」已經通過川普之口公之於眾。川普在去年12月23日於社群媒體上明確表示:「如果市場表現良好,我希望新的聯準會主席能降息。我不希望他們毫無理由地破壞市場。我想實現一個數十年來未曾見過的市場。」他更直言:「任何反對我的人,都絕對不會成為聯準會主席!」這道「聖旨」清楚地顯示,只有向總統預先承諾積極降息的人,才能獲得提名。因此,無論人選是誰,其未來政策路徑已被預設了強烈的寬鬆傾向。

在此政治前提下,聯準會2026年的利率決策可能遠超當前官方與市場的預估。目前,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的點陣圖預測2026年降息1次,而市場期貨價格則反映約2次的預期。然而,在新主席必須兌現政治承諾的壓力下,實際降息次數很可能達到3次甚至更多,使政策利率在2026年底前降至3%以下。這種超預期的寬鬆力度,結合聯準會獨立性受損所帶來的長期信譽折價,從中期來看,很可能為美元帶來持續的下行壓力。一個政治化、致力於寬鬆的聯準會,其貨幣的全球吸引力將不可避免地受到侵蝕。

全球共振:中國大陸與新興市場的機遇與險灘

美國貨幣政策方向的這一潛在巨變,其外溢效應將強力衝擊全球,中國大陸與新興市場首當其衝。對大陸而言,聯準會轉向更快的降息週期是一把雙刃劍。有利的一面在於,中美利差可能提早收窄,這有助於緩解人民幣的貶值壓力,並為大陸央行提供更充裕的貨幣政策空間以支持國內經濟成長。資本外流的壓力也可能減輕,甚至吸引部分國際資本回流新興市場。

然而,風險同樣顯著。首先,推動美元走弱的動力,若主要源於市場對美國央行獨立性和通膨控制承諾失去信心(即「基本面驅動」的美元弱勢),而非健康的全球成長,那麼其帶來的金融市場波動性將極高。這種波動可能透過情緒與資本流動渠道衝擊大陸股市與債市。其次,若美國因寬鬆政策導致通膨預期再度脫錨,長期利率不降反升,反而會引發全球融資條件意外緊縮。大陸作為深度融入全球金融體系的經濟體,難以獨善其身。此外,其他新興市場可能因美元走弱而提前出現資產泡沫,其後續調整也會產生連鎖反應。

結語

2026年初的聯準會主席提名,是一次可能重塑央行與政府關係、改變全球貨幣格局的關鍵政治事件。它標誌著央行獨立性原則在政治壓力下後退,貨幣政策制定將更多地與政治承諾綁定。這將美國乃至全球的貨幣政策置於更高的不確定性之中。全球投資者需更審視政治動力學,而中國大陸等經濟體則需為外部金融環境的潛在劇烈波動做好預案,在把握機遇的同時,防範外部風險衝擊。2026年的金融市場,已注定從這場開年的政治豪賭中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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