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技與科學主導權的競爭中，「誰掌握人才」是最關鍵的問題。不久前，答案毫無疑問是美國。如今美國仍是雄心勃勃科學人才的首選目的地，但經費削減、移民限制政策，以及對華裔科學家的疑慮，正侵蝕其優勢；與此同時，中國儘管自身仍有嚴重不足，卻逐漸成為可信的替代選擇。
As China Hunts for Scientific Talent, the US Makes It Easier - The New York Times https://t.co/TA0msfpwkY pic.twitter.com/tw52oo1Scz
— Coopmike48 (we/us) (@coopmike48) August 17, 2026
《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專題報導，過去幾個月的兩件大事，清楚展現兩國的吸引力差異。今年菲爾茲獎（Fields Medal）4位得主中，有2位出生於中國、赴美深造的學者。他們在西方茁壯，並選擇留在西方。另一位則是楊植麟（Zhilin Yang）。他與許多中國人一樣赴美攻讀研究所，卻選擇回國創立「月之暗面」（Moonshot AI）。7月，該公司發布開源AI模型Kimi K3，性能接近美國頂尖模型，成本卻更低。
楊植麟2019年從卡內基梅隆大學取得博士學位時，在美國並不缺機會。但他告訴指導教授、電腦科學教授薩拉赫丁諾夫（Ruslan Salakhutdinov），自己決心在中國創業。薩拉赫丁諾夫說：「美國仍有巨大優勢，我們吸引到最優秀的人。但中國會變得更有吸引力。在AI領域，這一點已經非常明顯。」
中國在延攬海外學術科學家方面也更成功。去年（2025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之一亞吉（Omar Yaghi）離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轉赴北京清華大學，領導一個以AI加速新材料發現的研究所。自去年以來，中國大陸與香港的大學已從西方機構延攬至少8位知名數學家。與今年菲爾茲獎得主王虹（Hong Wang）合作過的扎爾（Joshua Zahl），接受了南開大學的專任教授職位。他拒絕討論搬遷原因。
對一個過去僅有屠呦呦一位在中國大陸工作的科學家獲得科學類《諾貝爾獎》的國家而言，這些都是重要勝利。
Fields medalist: China's sci-tech development strategy attracts top talents #LeadersTalk pic.twitter.com/xJcyKJ8SkT
— CGTN (@CGTNOfficial) August 16, 2026
研究中國科技政策的董潔林（Dong Jielin）指出，中國招聘力最大的改變是「錢」。她說，20年前，從海外歸國的科學家被期待為了報效國家而在經濟上做出犧牲；如今中國大學能提供與歐洲相當的薪資，並搭配優厚的搬遷配套。
然而，菲爾茲獎得主公布後，中國媒體大篇幅報導與網路討論中浮現一個問題：中國的學術體系，能否給予尚未成名的年輕研究者成為卓越人才所需的自由、耐心與對失敗的容忍？
2位華裔得主王虹與鄧昱（Yu Deng）2007年進入北京大學。鄧昱是國際數學奧林匹亞金牌得主，直接錄取數學系。大二後他轉學至麻省理工學院，在普林斯頓大學取得博士學位，目前是芝加哥大學教授。他表示，當時基礎科學領域的中國學生出國攻讀博士相當普遍。中國數學此後已大幅進步，中國學者在頂尖數學期刊的發表數量明顯增加。
現年35歲的王虹16歲進入北大就讀地球與太空科學，一年後轉入數學系。她先赴巴黎附近的綜合理工學院，再至麻省理工繼續研究所學業。她在一段影片中描述，麻省理工的博士指導教授在她與他人意見不同時耐心傾聽，「這幫助我建立信心」。王虹目前同時任教於紐約大學與法國高等科學研究所。她拒絕接受採訪。
菲爾茲獎公布後，西蒙斯基金會發布的影片中，她提到曾感到「有點氣餒」，但在法國與美國找到幫助她重拾信心的教授。王虹並非批評北大，但「氣餒」一詞在中國引起廣泛共鳴，許多人將其視為高度競爭、以懲罰與羞恥為特色的教育體制下自身經驗的縮影。「氣餒」這個標籤至今仍在微博被審查。
一名YouTube評論者「老周橫眉」問道：「如果他們沒有在20歲離開中國，今天還會站上頒獎台嗎？」他認為，中國的科學成就仍與其經濟規模與人才豐富程度不相稱。
中國已能逐漸匹配吸引知名科學家的經費與基礎設施，但較難複製的是讓年輕人才茁壯的自由、信任與制度穩定。這些仍是美國最強的優勢，而美國當前政策正把這些優勢置於風險之中。
澳洲出生的菲爾茲獎得主、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陶哲軒（Terence Tao）在影片中說：「美國過去幾乎是預設選項、不假思索的選擇。」去年川普（Donald Trump）政府暫停對加大洛杉磯分校的聯邦經費，影響了他的個人補助與他所協助領導的研究所。經費在成功提起訴訟後恢復，但他警告，突如其來的經費中斷可能破壞多年計畫，並損害研究者對體系的信任，「最優秀的人才可能不會再像過去數十年那樣自動湧向美國。」
2023年，美國大學頒發的STEM博士學位中，近44%由外國學生取得。2020年，中國學生佔美國科學與工程博士學位的17%；2005至2015年間，約87%的中國博士有意留美，這是2023年一項研究的結果。
美國如今正讓這條人才管道變得較不可靠。2025年核發的國際學生簽證數量約減少三分之一。上月，川普政府敲定一項規定，限制外國學生在未申請延期的情況下可停留的時間。國土安全部長穆林（Markwayne Mullin）宣布這項措施時表示，這將讓學生專注於「主要目的：完成學業並返國」。
2026年菲爾茲獎得主、現年37歲的鄧昱表示，中國、美國與其他地方的多所大學都曾聯繫他。他正在考慮選項，但目前仍留在芝加哥大學。研究、合作者與生活品質都會影響他的決定。當被問及若自己現年20歲，是否仍會離開中國赴美時，他提到研究經費削減，以及對受簽證問題影響者的了解，「如果我今天在中國要做這個決定，我會更仔細思考是否要來美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