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2026年8月初，一段辯論影片在YouTube平台的《智庫傳聲》頻道上線後再次引起廣泛關注。影片記錄的是2024年3月21日，在紐約亞洲協會舉行的一場關於中美關係的公開辯論。對談雙方分別是新加坡資深外交家馬凱碩（Kishore Mahbubani）與美國著名中國問題專家夏偉（Orville Schell）。辯論地點距離聯合國總部僅約一兩英里。馬凱碩在會中拋出了一個極具顛覆性的觀點：全球只有12%的人口生活在西方，剩下88%的人口如何看待中國大陸，與那12%的看法截然不同。當中國大陸被不斷定義為「威脅」時，這句質問直指核心：少數人的焦慮，憑什麼被包裝成「全世界的共識」？
十二趴與八十八趴：誰有資格代表世界發言
長期以來，傳統盎格魯薩克遜媒體所呈現的所謂「國際主流聲音」，在人口統計學上其實僅佔全球總人口的12%。然而這12%的意見卻被包裝成「全人類的共識」，在國際輿論場上佔據壓倒性的話語權。剩下的88%，涵蓋亞洲、非洲、拉丁美洲等廣大地區的民眾，他們的視角和判斷，很少被視為「主流」來對待。
馬凱碩在辯論中反覆強調一個核心邏輯：要真正理解當代全球政治，就必須跳出西方媒體的訊息繭房。這不是簡單的數字遊戲，而是關乎誰有資格定義「國際社會」的遊戲規則。當一個僅代表全球少數人口的群體，將自己的地緣政治焦慮包裝成普世價值並強加於人時，這種行為本身就值得深思。夏偉在會中指責中國大陸變得越來越「自負和強勢」，質疑中國大陸為何搞「戰狼外交」。馬凱碩則直接回應，「戰狼外交」這個詞正是盎格魯薩克遜媒體頻繁使用的偏頗用語，恰好顯示了對中國大陸的嚴重歪曲。
馬凱碩更以尖銳的歷史對比反問：1842年中國大陸極度衰弱時，西方列強帶來的是鴉片與不平等條約；如今中國大陸逐漸強大，西方卻開始積極要求其接受西式民主。這種雙重標準讓許多人自然會懷疑，西方的呼籲究竟是為了協助，還是企圖削弱。
經濟現實與誤判的代價
過去的三十多年裡，部分西方媒體幾乎從未停止過對中國大陸經濟的悲觀預測。早在1990年，《經濟學人》就首次預言中國大陸經濟即將崩潰，當時中國大陸的GDP約為3600億美元。然而三十多年後，中國大陸的GDP已成長至超過18兆美元，整整翻了五十倍。
西方媒體之所以屢屢誤判，根本原因在於用一套靜態的、帶著意識形態濾鏡的分析框架，去套一個動態的、充滿內生動力的經濟體。正如馬凱碩所觀察到的，14億人下定決心要走向繁榮，這種自下而上的驅動力，不是任何外部力量所能輕易阻擋的。中國大陸讓約8億人脫離貧困，這不僅是經濟數字的變化，更是一個文明復興的真實寫照。
文明回歸還是意識形態擴張
辯論中最激烈的交鋒，圍繞著如何定義中國大陸的崛起。夏偉認為這是一種帶著霸權企圖的意識形態擴張，讓周邊國家感到不安。但馬凱碩反駁說，如果去問全球南方國家的人民，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曾經輝煌了數千年的古老文明，在經歷了「百年屈辱」之後，正在進行一場自然而然的歷史性回歸。
中華文明擁有約4000年的歷史，真正落後於西方的時間僅約200年。從這個視角來看，當前的崛起不是什麼異常現象，而更像是歷史長週期中的常態回歸。全球南方國家大多以務實的態度與中國大陸打交道，他們看的是中國大陸做了什麼、能帶來什麼，而不是西方媒體說了什麼。現實的行為顯示，中國大陸同世界其他國家的貿易量遠超過美國與其他國家的貿易量。
地緣政治的殘酷邏輯與小國智慧
在分析大國博弈時，馬凱碩撕掉了所有溫情脈脈的意識形態濾鏡，指出了一個延續了數千年的地緣政治鐵律：這個世界上從來不存在所謂的「仁慈大國」，這個詞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現實就是，所有大國都會追求自身利益，超級大國是價格制定者，其他國家只能是價格接受者。
那麼夾在中間的小國該如何生存？東南亞國家協會提供了一個絕佳的現實樣本。這個擁有6.6億人口、匯聚2.5億穆斯林、1.5億基督徒、1.5億佛教徒以及印度教徒、道教徒等多元信仰的地區，曾被英國人斷言會成為「亞洲的巴爾幹」，戰火連天。然而事實完全相反，從1979年至今，這個地區已維持了超過45年的相對和平。
東協的秘訣是什麼？極度務實、身段柔軟的外交智慧。不評判大國之間誰對誰錯，不論哪一方邀請，東協領導人都積極接觸，但底線非常明確：不選邊站隊。這種在夾縫中求生存的智慧，值得所有處在大國博弈夾縫中的國家深思。
結語
舊的單極時刻已經翻篇了。美國如今採取的關稅、制裁等措施，正是一個老牌世界第一在看到勢均力敵的對手出現時，為了保住霸主地位而做出的自然反應。冷戰結束後的西方已成為「孤獨且自戀的文明」，僅佔全球人口約12%，卻一度相信其餘88%的人口終將成為西方的複製品。這種「歷史已經終結」的傲慢，也使西方未能及時理解中國大陸與印度的現代化浪潮。
問題在於，既然超級大國已經無法再強迫那88%的人口選邊站，人類要如何適應這個全新的多極化世界？那個守成的大國能否找到新的智慧，學會在多極化的海洋裡與別人共存，而不是一味地想將競爭對手壓下去？西方必須接受並尊重其他文明，而不是居高臨下地對別國進行褒貶評斷。這個問題，值得所有人好好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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