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韓劇《鐵拳教育》在台爆紅,作家張胤賢在其臉書「令狐少俠的講古教室」指出,光是「如果老師怕學生的話,還有辦法好好教育他們嗎?」這句話不知逼哭了多少台灣第一線老師;這部劇之所以在台爆紅,不只是因為解氣,是因為它戳中了教育現場最深的痛。
《鐵拳教育》設定背景是校園秩序崩壞的韓國,校園暴力猖獗、家長過度干預、老師嚴重被凌遲,因此政府成立「教權保護局」,派遣特勤小組以強烈手段重建校園秩序,呈現那種「終於有人替老師出頭」的快感。
張胤賢表示,為什麼這部劇在台灣特別有共鳴,因為台灣的教育現場幾乎和韓國一模一樣,我們必須透過觀劇,來達到集體焦慮的憤怒宣洩。但為何台灣拍不出《鐵拳教育》?他認為,是台灣整體社會的「恨」不夠,主要原因包括:社運團體的缺席、工會的結構性馴化,以及媒體的全面收編。
張胤賢說明,1994年的「410 教改大遊行」之後,立法院通過《教師法》保障教師工作權,2006年又通過《教育基本法》修正案禁止校園體罰。但此後執政者為了博取年輕選民認同,教育政策開始大幅度向「學生權利端」嚴重傾斜,同時大規模縮減教師管教權,「校事會議」機制更導致校園內爆發大量濫訴事件。原本宣稱要處分壞老師的機制,卻演變成濫殺無辜的制度屠刀,釀成嚴重的社會問題。
那為何教育部遲遲不廢除校事會議?張胤賢表示,因為校事會議早已成功製造了「寒蟬效應」。這形成了一種極其弔詭的局面:黨外時期,黨外人士向威權體制抗爭,終於贖回了教師的自由之身;但當這群黨外人士搖身一變成為執政者、嘗到權力的滋味後,卻反過來限縮教師權力,試圖將教師再度馴化為體制價值的宣傳者。
教師團體也失去效能。張胤賢說,台灣的教師組織,因為可以依法申請政府專案補助,結構上產生了「被馴化」的奇特效應。因此教師地位一落千丈、濫訴迫害嚴重,但陳情隊伍中卻再也看不到「恨」的力量。
最後,媒體做為第四權,並未產生作用。張胤賢表示,政府每年編列媒體宣傳預算,過去十年間高達300至400億元。其中兩家特定媒體(註:三立、民視),短短8年多內便合力斬獲了高達95億元政府標案;其餘款項則「雨露均霑」分配給各家媒體。當媒體已經被政府豢養,其功能也只能從「監督政府」質變為「美化政府的公關公司」。
張胤賢更進一步分析,即便是台灣影視作品處理校園暴力或社會黑暗面時(例如《我們與惡的距離》),也習慣將資源與思維放在「公視式的溫柔反思」,而不是「韓劇式的私刑復仇」。再加上政府大力鼓勵與推動大量描述白色恐怖的影視作品,這在台灣人集體潛意識裡烙下深深恐懼:如果今天由國家成立一個「教權保護局」進入校園執法,那怕只是虛幻劇情,大眾不會認為這是正義,反而會視其為「警總復辟」或「校園白色恐怖」,馬上會引來人本教育基金會等團體的強烈抨擊。
張胤賢說,上述種種社會制約,都使得台灣絕對拍不出《鐵拳教育》。但儘管如此,制度壓迫下的個體之恨,依然真實存在。只不過,他感嘆地說,30年前「410 教改大遊行」,遊行群眾還能以充滿「恨」的方式,焚燒象徵威權體制的標語,隨即誓師出發,最終促成教師法完成;30年後,教師身陷校事會議的人間煉獄,「恨」卻被集體消泯,連上街頭都不知道從何開始步行。
國民黨立委王鴻薇今日表示,最近有人推薦她一定要看《鐵拳教育》,她昨晚看了第一集,為第一線教師深感痛惜,強調或許這部片應該第一個要看的就是教育部長鄭英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