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征輝/前海軍上校、艦長
近日,大陸交通運輸部宣布組織「福建海事局、廣東海事局、東海航海保障中心、東海救助局」,在台灣島東部海域展開海上交通專項執法行動,官方說法是「全面履行海上行政執法管轄權」、「保障海上交通安全」、「維護國家權益」。此事件發生後,外界多把焦點放在北京是否會進一步對台灣施壓,但若把時間軸往前拉,就會發現,此次行動背後真正的觸發點,必然與日前日本與菲律賓啟動台灣島以東海域劃界談判有密切關聯。
北京的邏輯其實並不難理解。
在北京的主權敘事裡,台灣及其周邊海域本就屬於中國主權範圍,因此,當日本與菲律賓試圖推進東部海域相關劃界磋商,北京自然會將其視為對自身海洋權益的挑戰。從這個角度看,北京此次並非單純進行海上巡航,而是利用一個外部事件,將原本可能被國際視為單方面施壓的行動,重新包裝成「維護既有權益」與「反制外部介入」。
這也是此次事件最值得注意之處。
過去幾年,北京在台海周邊採取的模式已越來越明顯:先透過軍事存在建立事實,再透過執法與行政存在進一步制度化。
「軍事演習」是軍事訊號。
「海警巡航」是準執法訊號。
「海事執法」則是行政管轄訊號。
此次由海事系統而非單純軍方主導,其意義正在於此。因為一旦一個區域從「軍事接近」逐漸轉變為「行政管理」,外界對其存在感的心理門檻也會逐漸下降。
更重要的是,北京這次選擇的地點是台灣東部。
長期以來,台灣東部被視為戰略縱深。花東基地、戰時補給線、對外海上交通以及可能的外援進入方向,大多集中在東部海域。相較於台灣海峽與西南空域,東部過去相對平靜,也因此成為台灣安全規劃中的重要緩衝區。
然而,如果未來東部海域也開始出現常態化巡航、執法通告、航行管制或例行巡查,那麼台灣原本的戰略空間將被進一步壓縮。
因此,真正的問題不是這一次行動本身,而是它會不會變成新的常態。
未來有三件事情特別值得觀察:
頻率
如果只是一次性反制,其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但若變成每日、每週、每月固定執行,性質就完全不同。灰色地帶行動真正的力量,不在強度,而在持續性。
執法深度
目前看到的是巡航與交通執法,若未來出現登檢、攔查、要求通報,甚至對漁船、商船實施更具體管理,代表北京對該區域的行政主張高度升級。
力量組合
若未來出現海事、海警、軍艦、無人機與航空兵力共同運作,則代表這不再只是行政存在,而是跨領域的常態控制模式。
此外,台北也必須注意另一個問題:敘事主導權。
此次事件中,北京成功將議題從「是否對台施壓」,轉換成「反制外部勢力介入」。不論外界是否接受這套論述,只要討論焦點開始轉移,戰略上就已取得部分效果。
換言之,真正值得警惕的,未必是某一次巡航,而是周邊海域逐漸被重新定義。
台灣東部海域過去被視為相對安全、穩定、低政治性的空間。但若未來成為中、日、菲、台四方海洋主張與安全競逐的新交會點,那麼整個印太安全結構,也可能因此產生新的變化。
從這個角度來看,此次事件不是結束,而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