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黑蘭長達數月的網路封鎖下,數千萬伊朗人與世隔絕。為了與外界聯繫,越來越多民眾冒險前往伊拉克邊境,使當地的伊拉克SIM卡與按時計費的臨時熱點成為搶手商品。多名伊朗民眾坦言,在使用翻牆軟體(VPN)與星鏈(Starlink)等工具視為犯罪的情況下,為求生計或聯繫海外親人,前往邊境尋找訊號已成為他們重新連上網路的唯一方式。
歐洲新聞台(Euronews)報導,居住在伊拉克庫德族自治區邊境附近的伊朗人,近來紛紛越境或聚集在邊界地帶,只為取得網路訊號。德黑蘭政權實施的長期網路封鎖,已使數千萬人與外界隔絕。
伊朗官員以「安全考量」及對抗「網路戰」為由,為這些限制辯護。但民眾表示,封鎖使他們無法接觸獨立新聞來源,也無法聯繫海外親人,許多人甚至因此失去生計。
當局還將伊朗人為了上網而使用的許多工具直接視為犯罪,包括VPN和星鏈衛星網路。
伊朗邊境城市巴內(Baneh)一名居民匿名指出:「戰爭開始後,伊朗的網路完全中斷,國內外幾乎沒有任何聯繫。」
伊朗與伊拉克共享長達1600公里的邊界,北起土耳其三國交界,南至阿爾萬德河(Arvand River)與波斯灣(Persian Gulf)。人口約10萬的巴內距離最近邊境口岸僅30公里。
這名居民表示:「巴內許多經濟活動仰賴貿易,因此許多商人與店家需要網路才能繼續工作,於是轉向使用鄰國SIM卡。」
問題不只影響商人,旅居海外的伊朗人也完全無法得知自家是否遭轟炸,或家人是否平安。
鄰近邊境城市薩達什特(Sardasht)一名居民說:「戰爭期間,我們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命運。因此,有些人試圖透過這種方式接觸自由流通的資訊。」薩達什特人口約5萬,是全球最早遭化學武器攻擊的城市之一。1987年兩伊戰爭期間,伊拉克總統海珊(Saddam Hussein)政權曾對當地投下芥子毒氣炸彈。巴內在兩伊戰爭期間也遭雙方轟炸,多數居民當時曾逃往伊拉克。
在邊境社區流行的一種解決方式,是使用伊拉克電信商Korek與Asiacell的SIM卡。這些訊號可部分延伸至伊朗邊境地區。
巴內居民表示:「這些SIM卡在伊朗邊境地區有部分覆蓋範圍,越靠近邊界訊號越好。因此,商人以及想向海外家人報平安的人,都靠它們上網。」部分鄰近庫德自治區的居民原本就持有伊拉克SIM卡,或直接赴伊拉克購買。在跨境訊號較強的地區,人們得以聯繫海外親友,或勉強維持生意運作。
後來,在巴內郊外數公里、靠近伊拉克邊境的地方,甚至出現一處臨時網路據點。巴內居民說:「許多人會前往距離巴內市區約3至4公里、靠近伊拉克邊境的地方,那裡訊號較好,可以連上網路。」
他們說:「之後前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甚至在當地搭起簡陋小屋,透過Wi-Fi分享手機網路,按小時計費提供網路服務。」
伊朗當局最終突襲該據點。巴內居民表示:「他們突襲現場,逮捕超過50人,並沒收手機。」
「安全人員檢查所有被捕者手機內的資料,之後警告,任何接近邊境或持有伊拉克SIM卡的人,都將面臨嚴厲處置。」
他並補充:「被拘留者還遭施壓,要求交代為何試圖上網。很多人只是打電話給海外親屬,另一些則是需要網路工作的商人與企業人士。」他補充,大多數人簽署切結書後獲釋,但據目擊者指出,目前仍約有10人遭拘留。這波鎮壓也使民眾在邊境通行時更加謹慎。
另一名目擊者表示:「目前因安全敏感性升高,許多人避開部分邊境口岸。很多往返伊朗與庫德自治區的人,也會清空手機與筆電資料,以免遭逮捕,或被指控與以色列及美國合作。」
過去幾個月來,只有少數伊朗人能透過昂貴或官方禁止的方式接入全球網路。部分持有商業執照的人,可申請當局所稱的「專業網路」(pro internet),但50GB方案費用高達280萬土曼(toman),以目前黑市匯率約15歐元,而且還不包含註冊費。對許多月薪不到2000萬土曼(約110歐元)的勞工而言,這筆費用根本負擔不起。
另有極少數人可透過特殊SIM卡或特許的新聞從業人員管道上網。但部分擁有這類權限的人拒絕使用,因為大多數伊朗人無法上網,或擔心自己的網路活動受到監控。
VPN價格在封鎖初期曾暴漲,但隨著供應增加,如今已回落。市場上也流通少量走私星鏈設備,但使用這些設備可能遭起訴,甚至已有人因此送命。
在最近的一起事件中,德黑蘭一名40歲的商人因其兄弟使用星鏈設備被捕,在他前往處理兄弟案件時,自己也遭安全部隊逮捕並死於拘留期間。
薩達什特一名居民表示,邊境地區的連線情況現在「稍微好轉」,但大多數沒有其他選擇的人,仍只能使用伊朗國內的「國家網路」,等待限制解除。
伊朗商會經濟委員會主席卡拉希(Afshin Kalahi)向國內媒體表示,網路封鎖正對伊朗經濟造成每天3000萬至4000萬美元(約2550萬至3400萬歐元)的直接損失。
伊朗通訊部則表示,企業每天損失約6000億土曼(約3030萬歐元)。該部門也指出,約有1000萬人,主要是中低收入族群,工作仰賴穩定的數位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