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直接參與相關討論的歐盟政要透露,國防官員與國會議員正密切關注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的下一步。他們擔憂,在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仍主掌白宮、歐盟軍事能力尚未完成強化的未來一至兩年內,克里姆林宮可能把握測試北約(NATO)承諾的「機會之窗」。儘管俄羅斯在烏克蘭戰事已暴露軍力極限,但這位俄羅斯總統始終流露出擴張領土的野心。
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報導,芬蘭中間偏右的歐洲議會外交委員會成員阿爾托拉(Mika Aaltola)表示:「某些事情可能很快就會發生,俄羅斯確實存在一個機會之窗。美國正從歐洲撤出,跨大西洋關係一片混亂,而歐盟尚未完全準備好獨自承擔責任。」
儘管國防官員與政策制定者並未排除普丁可能對北約成員國發動地面攻勢,但一名北約資深外交官與三名歐洲高階國防官員指出,考量俄羅斯在烏克蘭戰場已高度吃緊,這種情境發生的可能性不高。
相較之下,普丁更可能採取針對性較高的行動,或是發動一場刻意製造模糊空間的入侵行動,試圖在北約內部引發分歧,例如是否已達觸發第五條集體防禦條款的門檻。阿爾托拉指出,這類操作意在製造認知灰區。
北約第五條規定,對任何一個成員的武裝攻擊,應視同對全體成員的攻擊。但川普曾將北約形容為「紙老虎」。
立陶宛前外長蘭茲柏吉斯(Gabrielius Landsbergis)也曾警告普丁的「機會之窗」,他表示,普丁可能會「橫向升高衝突,對另一個鄰國施壓,藉此避免在烏克蘭問題上接受屈辱性談判」。
儘管在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歐洲的國防開支大幅增加,但根據歐盟《國防戰備路線圖》(Defense Readiness Roadmap),這些投入要轉化為戰場上的實際戰力,仍需數年時間。該路線圖指出,歐盟目標是在2030年前具備「嚇阻對手並回應任何侵略」的可靠能力。
芬蘭前部長、現任歐洲議會對俄合作代表團主席尼尼斯托(Ville Niinistö)表示:「如果普丁認為某種升級行動會讓我們變得更弱、讓我們感到威脅、進而削弱對烏克蘭的支持,那可能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心理衝擊,就足以讓我們動搖。」他補充:「俄羅斯並非無所不能,但絕望同樣危險。」
波蘭總理圖斯克(Donald Tusk)2日表示,「跨大西洋共同體面臨的最大威脅」,是「我們聯盟持續瓦解」。
若普丁正在觀察川普對北約的承諾,那麼美國國內政治變數也將納入考量。一名歐洲資深國防官員指出,若共和黨在11月期中選舉表現不佳,川普可能會在2028年總統大選前,加大對北約與歐洲的批評,並進一步削減對烏克蘭的支持,以鞏固基本盤。
美國1日宣布將從德國撤出5000名駐軍。川普也曾對義大利與西班牙發出類似威脅。該名官員表示,由於國內政治氣候,美國對北約立場存在「進一步惡化的風險」。為因應威脅,歐盟必須「大力投資且共同投資」,才能具備自我防衛能力。
阿爾托拉指出,儘管俄羅斯因烏克蘭成功突破防線、深入打擊本土、造成重大傷亡並收復部分失土而遭削弱實力,但這反而使普丁在此刻對歐洲構成更大威脅。他說:「將(烏克蘭)衝突擴大到其他戰場,可能成為俄羅斯手中的一張牌……戰爭正在耗盡資源,因此他們在尋找出口,而這個出口不是和平談判,而是擴大衝突。」
阿爾托拉指出,普丁可選擇的「軟目標」很多,攻擊形式也可能多樣化,但不太可能直接進攻北約防禦強固的地點,例如波蘭邊境。
「可能是無人機行動,也可能是在波羅的海的行動……甚至可能發生在北極,針對小型島嶼。他們還有影子船隊,部分已具軍事用途。」他說:「無人機攻擊不需要派兵,也不需要越境。」藉由這類行動,普丁將試圖對支持烏克蘭的歐洲盟友施壓,同時避免美國可能的軍事反應。
阿爾托拉表示:「如果沒有跨境攻擊,美國可能會認為這在戰略上不那麼重要。他們目前在伊朗問題上已承受壓力,可能會建議與俄羅斯談判,而這正是俄羅斯想達到的效果。」
歐洲對俄羅斯短期威脅的評估並不一致。芬蘭與立陶宛等國政治人物持續示警,認為在美國因伊朗戰爭延遲武器交付之際,歐洲必須迅速強化飛彈防禦與整體戰備;而愛沙尼亞和北約內部的官員則採取更謹慎的態度,認為任何恐慌情緒都正中普丁下懷。
不過阿爾托拉認為,淡化威脅的人面臨讓歐洲陷入虛假安全感的風險。這在民主國家中「是最糟糕的情況」,因為會導致資源無法投入國防。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在電視訪問中表示,俄羅斯可能正打算針對波羅的海國家採取行動。基輔高層官員指出,這些國家因支持烏克蘭而成為目標。
烏克蘭外長西比哈(Andrii Sybiha)表示,俄羅斯指控波羅的海國家允許烏克蘭無人機使用其領空,「俄羅斯人正發出訊號」。
波羅的海政治人物試圖淡化相關威脅,北約官員同樣持懷疑態度。愛沙尼亞總統卡里斯(Alar Karis)表示:「俄羅斯目前在烏克蘭戰事已非常忙碌,我不認為他們有足夠能力再對波羅的海發動戰事。」
這項判斷也獲得該名北約外交官與三名歐洲國防高官支持。該外交官表示:「我認為這種情況極不可能。普丁的冒險傾向仍有極限,尤其是在沒有明顯且立即收益的情況下。」
「可以確定的是,俄羅斯將自身置於與西方的長期對抗之中。」另一名歐洲資深國防官員表示。「然而基於目前評估,由於俄羅斯深陷烏克蘭戰爭,短期內對北約不存在軍事威脅。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可以鬆懈,因為俄羅斯可能誤判我們的團結與決心。」
第三名官員則表示,「雙線作戰」對普丁而言是「極度高風險的策略」,尤其是在歐洲正「大幅強化自身防禦能力」之際。
但卡里斯也承認,任何可能性都不能完全排除。「沒有人能預測,畢竟當初也沒有人預料到烏克蘭戰爭會爆發。」他說:「我們保持警戒,隨時準備,持續關注局勢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