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日前威脅從德國撤軍,五角大廈1日隨即宣布將撤出5000名士兵,但要把命令轉化為實際撤軍,遠比表面看來複雜。相關評估指出,從德國撤出美軍將耗時數年、成本高達數十億美元。此外,德國基地對美國全球軍力投射具有關鍵作用,一旦失去這些據點,美軍在對伊朗作戰上將面臨戰略困境。
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報導,德國自由派國會議員、歐洲議會國防委員會主席史特拉克-齊默曼(Marie-Agnes Strack-Zimmermann)表示:「這樣的撤軍需要長期規劃,並伴隨重大成本。美國依賴這些地點,特別是在中東行動方面。」
川普之所以對德國大動肝火,起因是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先前在伊朗戰爭問題上對川普冷嘲熱諷。
川普於周四(4月30日)深夜發文表示:「美國正研究並檢討縮減駐德美軍的可能性,並將在短時間內作出決定。」他隨後又補充:「德國總理應該把更多時間花在結束俄烏戰爭,以及修復他那個破碎的國家。」
路透報導,五角大廈1日則指出,此次撤軍預計將在未來6至12個月內完成。該官員指出,此次縮減將使美軍在歐洲的兵力回到2022年前的水準,也就是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時任總統拜登(Joe Biden)下令增兵之前。
梅爾茨周四未正面回應川普的威脅。他表示:「我們的方向仍然清楚,將致力於強化北約,以及建立可靠的跨大西洋夥伴關係。」
這場最新爭執凸顯川普對歐洲盟友長期的不滿。自他兩個多月前下令對伊朗發動空襲以來,歐洲多數國家並未積極參與衝突。
川普也曾威脅其他未配合伊朗政策的國家,包括英國與西班牙,但目前尚未對雙方軍事關係造成實質改變。
事實上,美國早在川普上任前就已重新評估其在歐洲的軍力部署,但至今仍未打算大幅撤軍,而是要求歐洲承擔更多防務責任,並將戰略重心轉向印太地區。
一名北約資深外交官在匿名情況下表示:「如果撤軍是基於基地效益的專業評估,那還算說得過去;但如果是為了報復、想藉此懲罰盟友,那就顯得有失明智。」
此外,目前各界日益擔憂莫斯科可能在2030年前對歐洲國家發動攻擊,此時任何草率的撤軍都可能弱化歐洲對俄羅斯的防禦體系,這樣的變動風險不小。
安全專家、前北約官員尼胡斯(Gerlinde Niehus)指出:「這將削弱北約的嚇阻態勢,等同向普丁(Vladimir Putin)釋出危險訊號,顯示美國對歐洲的關注日益減弱,使歐洲暴露於更高風險。」
儘管川普提出威脅,實際撤軍並不容易。目前約有3萬6000名美軍駐紮在德國,約佔美國在歐洲總兵力的一半。德國境內擁有數十處美軍設施,包括負責歐洲與非洲的最高指揮機構,並部署關鍵軍事資產,如B-61核彈。
在第一任期內,川普曾下令從德國撤出1萬2000名美軍,但在拜登上任前未能完成。
國防智庫「防務優先」(Defense Priorities)軍事分析主任卡瓦納(Jennifer Kavanagh)指出,從法律與政治層面來看,川普再次推動撤軍「並無重大障礙」,因為美國國會在軍事事務上的制衡能力「相當有限」。
唯一的實質限制,是2025年通過的一項法律,禁止總統將駐歐洲美軍降至7萬6000人以下。以目前最多約8萬5000人的部署規模來看,川普最多可依法撤出約9000人。
然而,即使只是這樣的規模,也至少需要「四年時間」,且成本可能高達「數千億美元」,退役上將赫特林(Mark Hertling)表示,相關估算尚未納入其他複雜因素與成本。他曾任駐歐洲美軍司令,並參與2003年至2011年的大規模撤軍計劃。
他指出,這些成本還包括數千名軍人家屬的遷移、解僱當地德國員工、關閉醫院,以及放棄近期升級的基地設施。
赫特林補充,若快速撤軍,對美軍在伊朗的軍事行動將「極具破壞性」,因為像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Ramstein Air Base)這類據點,在協調無人機攻擊及向中東運送人員與裝備方面扮演關鍵角色。
此外,撤軍還面臨實際操作問題。德國馬歇爾基金會(German Marshall Fund)跨大西洋安全事務資深副總裁馬約爾(Claudia Major)表示:「部隊要撤去哪裡?需要基礎設施、基地、住房,這些不會憑空存在於其他地方等著接收。」
目前德國方面並未過度憂慮。德國外交部長瓦德普爾(Johann Wadephul)周四表示,柏林已為可能的美軍撤離「做好準備」,並在北約各機制內「以密切且互信的方式」討論相關議題。
德國執政的社會民主黨議員施密德(Christoph Schmid)則表示:「儘管總統有時會發表衝動言論,我對跨大西洋關係仍保有基本信任。應該更多從行動,而非言辭來評價美國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