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專欄】川普的歐洲MAGA迷夢 如何重創跨大西洋信任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一場自我毀滅的意識形態遠征

根據美國外交關係協會歐洲事務高級研究員莉安娜·菲克斯(Liana Fix)與美國天主教大學歷史學教授麥可·金梅奇(Michael Kimmage)於2026年4月29日在FOREIGN AFFAIRS共同發表的文章,川普政府對歐洲推行了一套以意識形態畫線、以脅迫為手段的外交策略,核心設想是扶植歐洲極右翼政黨組成親MAGA聯盟。然而一年多過去,這套策略不僅未達成目標,反而讓美國在歐洲的影響力大幅萎縮。菲克斯與金梅奇認為,這是一場建立在誤判與幻想之上的戰略失敗,其後果正在伊朗戰爭的陰影下加速顯現。

扶植極右翼聯盟:幻想與挫敗

菲克斯與金梅奇指出,川普政府官員經常聲稱歐洲的核心問題是移民失控、國家主權流失於歐盟,以及公共領域不夠保守,這些論調正是MAGA運動企圖與歐洲極右翼結盟的意識形態紐帶。然而經過超過一年的努力,華盛頓不僅未能成功組建任何一個歐洲極右翼政黨聯盟,更無法藉此推進美國利益。

即便是意識形態相近的極右翼政黨,也難以吞下川普反覆無常的關稅威脅、言辭攻擊和領土野心。匈牙利總理奧班(Viktor Orbán)在2026年4月的敗選便是指標性案例,川普政府公開背書,副總統萬斯(JD Vance)親赴匈牙利站台,結果華盛頓的支持反而成為奧班的選舉負債,匈牙利選民更關心的是政府腐敗與經濟困境。民調同樣令人警醒。2025年12月Politico民調顯示,川普在歐洲極右翼選民中的支持率並不理想:法國「國民聯盟」支持者僅25%持正面看法,德國和英國也分別只有32%和48%。法國國民聯盟主席巴德拉(Jordan Bardella)便公開表示不需要川普這樣的「大哥」來決定法國命運。

關稅與領土威脅:自毀長城的外交工具

川普政府將關稅當作撬動歐洲政局的槓桿,卻引發各國超越黨派的普遍反感。2026年1月,川普因格陵蘭問題對丹麥、挪威、瑞典、英國、法國、德國、荷蘭及芬蘭八國祭出10%懲罰性關稅,並揚言6月1日提高至25%,非但沒有迫使歐洲屈服,反而激化了信任赤字。

菲克斯與金梅奇的分析指出,即便是與MAGA有所共鳴的歐洲選民,也不願看到外來強權干預本國政治。德國另類選擇黨(AfD)傳統上將美國視為政治哲學家卡爾·施密特(Carl Schmitt)所說的「raumfremde Macht」(異域強權),認為美國無權介入歐洲事務。英國改革黨領袖法拉吉(Nigel Farage)直言川普對格陵蘭的威脅構成「敵意行為」,法國國民聯盟領袖勒龐(Marine Le Pen)也在美國軍事干預委內瑞拉後,以國家主權不可侵犯為由公開譴責華盛頓。

伊朗戰爭: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2026年2月爆發的美國對伊朗戰爭,成為檢驗跨大西洋MAGA聯盟設想的終極試金石。菲克斯與金梅奇認為,這場戰爭照亮了兩個真相:其一,歐洲極右翼政黨並未成為川普的戰時盟友,反而爭相與戰爭保持距離,顯示意識形態一致性絕不等同於政治忠誠;其二,華盛頓對歐洲極右翼的公開支持,已嚴重損害與歐洲主流政治領袖的關係。

菲克斯與金梅奇警告,倘若華盛頓此前更審慎地維繫與歐洲中間派政府的關係,許多歐洲領袖原本有可能為伊朗戰爭提供象徵性支持。然而眼下不信任感已遍地蔓延,歐洲國家在伊朗問題上幾乎不可能將自身資產投入美國進一步的軍事行動,更不願承擔戰後荷姆茲海峽的治安責任。

歷史教訓與當下困局

菲克斯與金梅奇指出,跨大西洋關係自1940年代末誕生以來,經歷過無數次瀕死體驗:1956年蘇伊士運河危機、越戰時期的對立、1980年代部署飛彈的抗議潮,乃至伊拉克戰爭的分裂。關係之所以屹立數十年,並非因為沒有分歧,而是始終維繫著共同利益:冷戰時期的對蘇遏制,以及所促成的共同繁榮。

過往的美國總統縱對歐洲政局有所偏好,也總是刻意保持距離。甘迺迪(John F. Kennedy)1963年訪問西德時,同時會見基督教民主黨總理艾德諾(Konrad Adenauer)和社會民主黨市長布蘭特(Willy Brandt);雷根(Ronald Reagan)既與柴契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密切,也與其他黨派領袖合作;歐巴馬(Barack Obama)最親密的夥伴是梅克爾(Angela Merkel),拜登(Joe Biden)的則是蕭茲(Olaf Scholz)。正是這份將政黨政治置於幕後的務實精神穩定了跨大西洋關係,如今川普政府將意識形態置於務實合作之上,顛覆了維繫數十年的基本原則。

止損與務實轉向的必要

菲克斯與金梅奇的看法是,一個因伊朗戰爭而過度擴張的美國,應當在歐洲止損。意識形態一致性對同盟而言是奢侈品而非必需品,同盟的本質始終源於持久不變的利益。華盛頓應正視現實:非自由主義的跨大西洋秩序不可能實現,美國必須學習與真實存在的歐洲打交道,而非與想像中的MAGA歐洲打交道。

菲克斯與金梅奇也承認,政策轉向對華盛頓無疑難堪,但川普本人曾在關稅威脅及格陵蘭問題上展現妥協的彈性,當立場難以為繼時,他確實有能力調整路線。如今,他的歐洲非自由主義計畫正需要同樣的務實逆轉。

結語:從情感同盟到利益合夥

菲克斯與金梅奇的結論是,跨大西洋同盟已被剝去友誼外衣,退回到赤裸的利益層面,但這種降級也孕育轉機:唯有從意識形態遠征中退場,重新聚焦共同利益,關係才可能存續。川普的MAGA迷夢誤將後冷戰時代罕見的價值共鳴當作同盟基石,付出的代價是信任與影響力雙雙流失;未來美歐將是合夥而非友誼,是交易而非同盟。對相信西方團結者而言,這是沉重打擊;對主張歐洲應加速戰略自主的人,則是一記警鐘。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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