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對商船開火,強硬推翻外交部長前一日的開放聲明。這項迅速推翻的決定,凸顯了該國政治領導層與軍事強硬派之間的裂痕。自戰爭爆發以來,軍方強硬派對政府的掌控持續加深,這種決策權的分裂,將使美國及國際社會在尋求外交解決方案時,面臨極大的不確定性。
《華爾街日報》報導,就在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Abbas Araghchi)宣布海峽開放的隔天,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停火期間首次對至少兩艘商船開火,並透過廣播警告航行船隻水道仍處於關閉狀態,導致原本嘗試通行的船隻紛紛折返。該部隊表示,任何移動的船隻都可能成為攻擊目標。
這種公開的分歧,預示著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在試圖敲定讓步協議以換取一場明確勝利時,未來將面臨重重困難。
儘管調停人士表示,美國與伊朗在談判中已展現一定彈性,且川普宣稱協議即將達成,但荷姆茲海峽的事件顯示,那些表達願意妥協的聲音,未必獲得伊朗新崛起強硬派的全面支持。
華府智庫威爾遜中心(Wilson Center)全球顧問委員會成員、伊朗問題專家阿梅爾西(Mohamed Amersi)指出:「西方一向假設伊朗有明確的指揮鏈:你與外交部談判,他們再往上呈報,決策就此拍板。但實際情況是,一旦情勢緊張,掌握武器、無人機與快艇的人,往往才是最後說了算的那一方。」
最新事件發生在17日,阿拉格齊在社群平台X上表示,荷姆茲海峽「已完全開放」。
知情人士指出,阿拉格齊作為資深外交官、更是談判團隊中相對務實的一員,此舉意在於川普兩周停火倒數的關鍵時刻,釋出願意妥協的訊號。這一宣布一度帶動油價下跌,也迅速獲得川普在社群媒體上的肯定。
當時,美國國家安全會議(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前中東事務資深主任辛格(Michael Singh)表示:「阿拉格齊的說法,看起來更像是為了推動談判,而不是實際解除荷姆茲海峽封鎖。」他指出,此舉緊隨美國在黎巴嫩停火上的讓步,也反映伊朗有意達成協議。
然而,這番示好立即在伊朗國內遭到抨擊。當晚,一名自稱革命衛隊海軍成員的人透過海事無線電廣播表示,海峽仍然關閉,船隻通行須取得其許可。該錄音由波斯灣船員提供給《華爾街日報》。
該訊息稱:「我們會在領袖、伊瑪目哈米尼(Khamenei)的命令下開放海峽,而不是聽某個蠢貨在推特上的發言。」一名船員表示,船隻確實依照警告行事。
與此同時,與革命衛隊關係密切的塔斯尼姆通訊社(Tasnim)也公開批評外交部長透過社群媒體發布政策,「外交部應重新檢討這類溝通方式」。
強硬派國會議員馬哈茂迪(Morteza Mahmoudi)更呼籲撤換阿拉格齊,稱他的發言壓低油價,等同於「送禮給美國」。
伊朗聯合軍事指揮部18日正式宣布海峽關閉。英國海事貿易行動辦公室(UKMTO)表示,接獲通報指阿曼外海一艘油輪遭革命衛隊快艇接近並開火,未造成人員傷亡。UKMTO亦指出,一艘貨櫃船遭「不明飛射物」擊中,部分貨櫃受損,另有船隻通報附近出現水花爆炸。
革命衛隊海軍同時警告航運業者,未經許可嘗試穿越海峽,「將遭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強力回應並摧毀」。一名船東表示,船隻已依照警告停止行動。
一名駐德黑蘭的革命衛隊高級顧問指出,該部隊對阿拉格齊未事先協調便發布聲明感到不滿。此外,部分分析人士認為,革命衛隊仍希望為戰爭中的損失復仇,並認為自己在軍事上佔據優勢。
華府智庫昆西研究所(Quincy Institute)執行副總裁帕西(Trita Parsi)表示:「反對與美國達成協議的強硬聲音已愈發高漲,構成重大政治挑戰。」
國際危機組織(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伊朗專案主任瓦茲(Ali Vaez)則指出,這波反彈也反映川普在伊朗宣布開放後仍堅持維持封鎖的立場。他說:「這與其說是德黑蘭內鬥,不如說反映美國立場本身的矛盾。」
這起荷姆茲海峽事件,也呼應戰爭初期的一次類似情況。當時伊朗總統裴澤斯基安(Masoud Pezeshkian)曾為攻擊波斯灣鄰國致歉,並表示將降低行動強度,但隨即遭強硬派公開駁斥。革命衛隊指揮官否認曾作出相關決定,攻擊行動也持續進行。
知情人士指出,伊朗領導層與軍方對戰場情勢與美方言論反應迅速,但在部分高層指揮鏈遭攻擊、包括最高領袖哈米尼(Ali Khamenei)身亡後,整體溝通體系一度出現混亂。
哈米尼的接班人、其子穆傑塔巴(Mojtaba Khamenei)自3月初接任以來未公開露面。在名為「馬賽克防禦」(mosaic defense)的去中心化體系下,各級指揮官擁有相當程度的自主行動權。分析人士指出,隨著老哈米尼過世,原有體系不再那麼統一。
田納西大學查塔努加分校(University of Tennessee at Chattanooga)安全事務專家戈爾卡(Saeid Golkar)表示:「因為原本的仲裁者不在,各派系之間的鬥爭已經開始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