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貴敏專欄】南韓走出全球最低生育谷底 台灣為何還在「生不如死」數據中虛耗?

李貴敏/現任律師

內政部最新人口統計像一記冷重的鐵鎚,直接敲在台灣社會胸口。20262月,全台只出生6523名新生兒,創下有紀錄以來單月新低;同月死亡人數則超過1.4萬人,死亡比出生多出8000多人。台灣已連續26個月人口負成長,且連續62個月「生不如死」。截至2月底,總人口降至2328273人,65歲以上人口占比達20.22%014歲人口卻只剩11.46%。這不是單月波動,而是人口結構開始鬆動。

可怕的不只是在於孩子變少,更在於台灣已進入一種「看得見下墜,卻還假裝來得及」的麻木。平均6.2分鐘才出生1個嬰兒,卻每2.7分鐘就有1人死亡,這已不只是少子化,而是人口收縮、勞動力萎縮、消費市場變薄、財政基盤轉弱、社會保險壓力升高的連鎖反應。很多人今天還感受不到崩塌,只因人口問題有遞延性;但人口不是股價,不可能靠一句信心喊話就拉回來。一旦塌陷,往往是10年、20年後整個社會一起買單承受。

東亞多國都陷在少子化困局,但韓國這兩年的變化,等於給台灣一記耳光。韓國曾是全球生育率最低國家,總生育率在2023年跌到0.72;但到了20242025年間,卻出現明顯反彈。2025年韓國新生兒突破25.4萬人,年增6.8%,總和生育率也回升到0.8。韓國做對了什麼?最值得注意的,不是零碎補貼,而是它把問題拉高到「人口國家緊急狀態」,由總統直接推動一系列台灣至今仍不敢碰的政策。

韓國這兩年真正讓人感慨的,不是補助金額比台灣多,而是它終於承認:年輕人不結婚、不生孩子,很多時候不是不想要家庭,而是前面的路太窄,代價太高,風險太大。因此,韓國政府的出手,不再只是孩子出生後發津貼,而是把政策擴展到婚前、婚後、住房與生育等各方面。對2年內生育或收養子女的家庭,提供買房、租屋都適用的「新生兒特例貸款」,利率更低,若貸款期間再生孩子,優惠還可延長;地方政府更直接把生育與居住安全綁在一起。以釜山市為例,青年或新婚家庭入住社會住宅後,若生育或收養1名子女,租賃支持可延至20年;若有2名子女,則可給到終身支持。這些政策最打動人的地方,不在於數字,而在於國家終於走進年輕人的現實,把最沉重的幾塊石頭,一塊一塊搬開。

更值得台灣深思的是,韓國不是把壓力全丟給家庭自己扛,而是連企業也一起拉進來負責。中小企業員工若請育嬰假,企業另聘替代人力,政府就按月補助;其他同事若分攤工作,也有補助。意思很清楚:不能再讓「有人生孩子」變成整個職場對那個人的怨氣來源。企業發給員工的生育獎金,韓國政府也改為全額免稅,等於直接告訴企業,你願意替員工分擔生育成本,國家就替你拆掉稅負障礙。這不只是福利,而是在改變整個職場規則,讓生孩子不再等於職涯中斷、同事加班、公司受損。比起台灣多年來偏重零碎津貼,卻不敢真正分攤企業成本,韓國做得更根本:它逼整個社會承認,孩子不是某對夫妻的私事,而是國家還撐不撐得住的公共問題。

此外,台灣最讓人齒冷的是,台灣連自己到底有沒有一個像樣的少子化決策中樞,都是羅生門。今年1月,行政院說早在2017年就有少子女化對策辦公室;但衛福部長在立法院先坦言「確實沒有成立」,之後又改口說當年是任務編組,不是實體辦公室。可怕的倒不是話術穿幫,而是一個少子化的國安危機,竟然連組織架構、定位與對外說法都含糊不清。

台灣不是沒有錢,也不是沒有政策工具。祗是政府迄今仍未正視問題的嚴重性。否則,豈會只是灑補助或辦活動?而無視年輕族群所面對的高房價、低薪、托育負擔、職場歧視、婚育支持等問題。韓國能不能真的翻身,還要再看幾年;但至少人家已開始把錯的地方拆掉,把該補的地方補上。台灣若還停在自我安慰、制度空轉、部會兜不攏的階段,那麼今天的6523,恐怕不是谷底,只會是下一次更低紀錄的前奏。

政府若再不正視少子化問題並及時因應,台灣失去的,恐怕不只是下一代,而是整個未來!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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