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軍方已啟動一項由最高領袖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與伊朗高層指揮官擬定的計劃,目的是在中東各地製造混亂、引發全球市場動盪,並透過升高衝突賭注,施壓美國與以色列停止攻擊。計劃核心包括打擊能源設施、擾亂區域航空與航運。不過,攻擊海灣國家的恐使伊朗進一步孤立。分析人士質疑,此舉更像孤注一擲,而非一套縝密戰略。
英國《金融時報》報導,一名政權內部人士透露,這名在上周美以針對德黑蘭首波空襲中喪生的最高領袖,早在去年6月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為期12天的毀滅性戰爭後,便與核心幕僚開始制定一套「詳盡」計劃。該計劃包括攻擊能源設施,以及打擊可能擾亂區域航空運輸的目標。
這名內部人士說:「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升級局勢並點燃大火讓所有人看到。當我們的紅線被跨越、國際法被踐踏時,我們便不再遵守遊戲規則。」
儘管哈米尼與至少六名伊朗高階軍事、情報官員,包括國防部長與精銳革命衛隊(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IRGC)指揮官,在美國與以色列的大規模轟炸中身亡,該計劃仍已付諸實施。
在哈米尼死後數小時宣布成立的三人臨時領導委員會成員之一阿拉菲(Ayatollah Alireza Arafi),2日透過影片表示:「這場戰爭正依照(哈米尼)的設計優雅地進行。」
2日市場重新開盤後,伊朗大幅升高報復攻擊,鎖定富產石油的波斯灣能源設施,向卡達一處關鍵天然氣設施與沙烏地阿拉伯最大煉油廠之一發射無人機。
此舉導致全球主要液化天然氣供應國之一的卡達暫停供應。由於全球約五分之一能源與天然氣通過的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航運幾近陷入停滯,油價與天然氣價格隨之飆升。
自美國與以色列發動戰事以來,伊朗無人機亦襲擊包括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科威特、伊拉克、阿曼與巴林在內多國的飯店、機場與港口;同時向區域內美軍基地發射飛彈與無人機,更疑似擊中了英國位於賽普勒斯的基地。
這名內部人士表示:「這將持續下去,而且還會進一步升級。他們預期會發生什麼?若伊斯蘭共和國的領袖遭鎖定,難道以為什麼都不會發生?」
政權策略之一,是將軍事決策權去中心化,以避免高層指揮官遭暗殺後部隊癱瘓。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Abbas Araghchi)暗示,部隊正在獨立行動。他1日對半島電視台表示:「我們的部隊目前處於各單位獨立、互不聯繫的狀態,僅能依據先前獲得的概略指示自行作戰。」
這些戰術反映去年6月戰爭的教訓。當時伊朗震驚於以色列情報滲透的深度,以及對方在衝突初期即暗殺高階軍事指揮官的能力。此次在哈米尼與高層防務官員喪生後,伊朗迅速展開報復。
該內部人士表示,6月戰爭期間「命令來自高層」。但如今,「地面部隊早已清楚自身任務,同時仍與指揮中心保持全面協調」。
猛烈攻擊背後,是伊斯蘭共和國認定這是一場攸關存亡的戰鬥。6月戰事期間,伊朗僅打擊以色列,並在美國轟炸核設施後,事先預告攻擊卡達一座美軍基地,破壞有限。
這一次,伊朗據信對阿聯這個區域貿易與觀光樞紐發射的無人機與飛彈數量幾乎與對以色列相當,甚至更多,造成3人死亡。
先前在6月戰事中按兵不動的代理人勢力也已加入衝突。黎巴嫩真主黨(Hizbollah)向以色列北部發射飛彈,威脅開啟新一輪黎巴嫩戰爭;伊拉克民兵則攻擊伊拉克北部一處美軍基地,並宣稱襲擊巴格達機場的美國目標。親伊朗支持者甚至企圖衝進巴格達內設有西方使館的「綠區」。
許多人擔心,中東局勢擴大正是自2023年10月7日哈瑪斯襲擊以色列後的最糟情境。儘管當時引發加薩、黎巴嫩、葉門以及以色列與伊朗之間多波衝突,但伊朗一直試圖精準拿捏參與程度,認為將戰火控制在境外有助於政權存續。分析人士指出,去年6月以色列與美國的攻擊改變了這項盤算。
國際戰略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專家霍凱姆(Emile Hokayem)表示:「哈瑪斯領袖辛瓦(Yahya Sinwar)10月7日希望引發一場區域戰爭,但盟友當時不願意。如今,是美國與以色列依自身條件觸發這場區域戰爭。」
多數飛彈與無人機已遭防空系統攔截。但這場失控衝突的混亂本質正顯現:美軍2日表示,科威特防空系統誤擊落三架美國戰機。
該內部人士稱,對杜拜飯店等目標的打擊「將使任何接待美國人的地點都不再安全,沒有人會願意留下」。他補充,伊朗富油鄰國如今都將面臨更高投資風險。「投資人會告訴他們:你們靠近伊朗,隨時可能有飛彈落在國土中央。」
但他強調,襲擊那些曾勸阻川普動武並尋求緩解局勢的鄰國,伊斯蘭政權正冒著被進一步孤立的風險,甚至可能將鄰國推向支持美以戰爭的一方。
部分分析人士認為,與其說這是縝密規劃,不如說是政權的孤注一擲。
倫敦智庫皇家聯合軍事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RUSI)資深研究員奧茲切利克(Burcu Ozcelik)表示,伊朗的回應正是許多人擔心的「惡夢情境」。她指出,德黑蘭在戰前的強硬言論,已引發外界憂慮政權會「成為失控亂擊的非理性行動者」。
該內部人士與部分專家認為,86歲的哈米尼早已預見自己會被擊斃並以烈士身分殉國。他在面臨攻擊威脅下,仍留在德黑蘭住處與家人同在。這意味著,他已預作安排,確保政權能維持穩定,同時對外升級報復。
目前由瓦希迪(Ahmad Vahidi)領導革命衛隊監管軍事行動,他在原最高指揮官於上周陣亡後接任。
伊朗高級安全官員拉里賈尼(Ali Larijani)2日在社群平台表示:「伊朗與美國不同,早已為一場長期戰爭做好準備。」
這場螺旋式上升的衝突威脅著更多國家捲入。英國1日表示,將允許美國使用包含費爾福德空軍基地(RAF Fairford)與迪亞哥加西亞島(Diego Garcia)在內的基地對伊朗發動攻擊。
霍凱姆指出:「無論是英國還是區域國家,他們正捲入一場完全無法掌控、且已陷入連鎖反應、難以遏止的行動。各方對預期目標、風險承受度以及戰後的殘局處理,目前都缺乏共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