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與以色列27日決定發起對伊朗的新戰爭,開啟一個極度危險、後果難料的時刻。以色列以「預防性」一詞為其攻擊辯護。不過,英國廣播公司BBC資深戰地記者鮑文(Jeremy Bowen)分析指出,證據顯示,這並非針對「迫在眉睫」威脅的回應。相反地,這是一場「主動發起的戰爭」。
BBC報導,以色列與美國判斷,伊朗的伊斯蘭政權正處於脆弱狀態:經濟陷入嚴重危機、年初對示威者的殘酷鎮壓引發後續衝擊,且去年夏季12日戰爭後防禦體系仍受重創。他們得出一個結論:這是一個不應錯失的機會。這也是對搖搖欲墜的國際法體系的又一次打擊。
在聲明中,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都表示,伊朗對各自國家構成威脅;川普甚至稱之為全球威脅。伊朗伊斯蘭政權確實是兩國的宿敵,但考慮到美以聯軍與伊朗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很難看出「自衛」這一法律正當性如何成立。
鮑文指出,戰爭本質上是一種政治行為。武裝衝突一旦爆發,本就難以控制。領導人必須擁有清晰的目標。
數十年來,納坦雅胡一直將伊朗視為以色列最危險的敵人。對他而言,這是盡可能重創德黑蘭政權與伊朗軍事能力的機會。納坦雅胡今年稍晚還將面臨大選。從與哈瑪斯兩年的戰爭經驗來看,他似乎認為在戰時,自己的政治地位會更穩固。
川普的目標則一如既往地出現轉折與變化。今年1月,他曾對伊朗示威者表示「援助正在路上」。當時美國海軍主力正忙於拉下委內瑞拉領導人,軍事選項有限。
隨著美國向該地區部署兩個航空母艦打擊群及大量地面火力,川普頻頻談及伊朗核野心的危險。儘管在去年夏季戰爭後,他曾宣稱伊朗核計劃已被「徹底摧毀」。
伊朗政權始終否認尋求核武,但其濃縮鈾的程度已超過民用核電計劃的需求,至少可以說,伊朗似乎希望保留製造核彈的選項。目前為止,以色列與美國尚未公布證據顯示核武即將成形。
川普在影片中對伊朗人民表示,「自由時刻」已然來臨。納坦雅胡也釋出類似訊息,稱這場戰爭將為伊朗人民提供推翻政權的機會。但這完全無法確定。
鮑文認為,歷史上並無僅靠空襲就導致政權更替的先例。伊拉克的海珊(Saddam Hussein)在2003年是被美國主導的大規模入侵推翻;利比亞的格達費(Muammar Gaddafi)在2011年則由叛軍推翻,叛軍獲得北約與部分阿拉伯國家提供的空中支援。這兩起案例的結果都是國家崩潰、內戰與數千人喪生。利比亞至今仍是失能國家,伊拉克仍在承受入侵與隨後血腥衝突的後果。
即便這成為首例僅憑空中力量就使政權崩潰的案例,伊朗伊斯蘭政權也不會被一個維護人權的自由民主政體所取代。目前並沒有任何具公信力的流亡替代政府正待命接管。
近半世紀以來,伊朗政權建立一套複雜的政治體系,結合意識形態、腐敗,以及在必要時毫不留情地動用武力。它擁有一支服從命令、可以在街頭對成千上萬要求自由的公民開火的安全部隊。
或許美國與以色列正試圖鎖定最高領袖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以色列長期相信暗殺是一種戰略工具。過去兩年,以色列在加薩殺死哈瑪斯領導人,在黎巴嫩擊斃真主黨領袖及多名高層。
但伊朗伊斯蘭政權情況不同。它統治的是一個國家,而非武裝組織,也不是一人政權。若最高領袖遭擊殺,極可能由另一名宗教領袖接任,並獲得伊斯蘭革命衛隊支持。該組織與常規武裝力量並行存在,明確任務就是在國內外威脅下保衛政權。
川普向他們提出,如果放下武器即可獲得豁免,否則就是死路一條。鮑文認為,伊斯蘭革命衛隊不太可能被說服。殉道在伊斯蘭共和國與什葉派伊斯蘭教意識形態中始終佔據核心地位。
川普相信政治與人生的主要驅動力是交易,正如他書中所言,是「交易的藝術」。但與伊朗打交道,必須將意識形態與信念的力量納入考量,而這更難衡量。
今年以來,隨著危機升高與美國集結艦隊,愈來愈多跡象顯示德黑蘭領導層已認定戰爭難以避免。他們參與談判,同時清楚去年夏季談判仍在進行時,以色列已發動攻擊,美國也隨後加入。他們不信任美國與以色列。川普在第一任期退出伊朗核協議,該協議原本限制伊朗核計劃,是歐巴馬(Barack Obama)政府外交政策的重要成果。
有跡象顯示,伊朗或許願意接受一份「第二版」核協議,至少是為了爭取時間。但美國似乎還要求嚴格限制其飛彈計劃,以及對反對美以的地區盟友的支持。這對伊朗而言無法接受,等同投降。在伊朗領導層看來,放棄飛彈與盟友,可能比面對攻擊威脅更容易導致政權更替,甚至更為危險。
如今,伊朗領導人正盤算如何撐過戰爭、如何求生,以及如何處理後續衝擊。包括沙烏地阿拉伯在內的鄰國,對於今日事件帶來的巨大不確定性與潛在影響勢必深感憂慮。
中東衝突往往會引發全球油價波動、難民危機或恐怖主義擴散。這場規模升級的戰火,將讓原本就動盪不安、充斥暴力的區域與全球局勢,陷入更深層的穩定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