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丙喜/中華知識經濟協會理事
假如這樣,結果會如何?(what if?)是歷史裡常有的大哉問。兩岸關係從習近平、蔡英文執政,直到現任的賴清德,彼此的敵意不斷地螺旋上升,到了國際社會都不免擔心稍有不慎戰事極可能一觸即戰。
換個角度,借用中共第二代最高領導人鄧小平的「不爭論」,並且也來假如一下,未來會有轉機嗎?
「不爭論」是鄧小平在1992年南巡談話中提出的,當時中共領導階層對於中國改革開放後的成果,出現了「姓資姓社」的尖鋭對峙。鄧明確表示,爭論只會延誤實踐的時間,窄化推進的空間,裁示「發展才是硬道理」,並提出「不論黑猫白猫,會抓老鼠的是好貓」的重要論斷,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加快改革開放的步伐,對中國大陸其後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响。
「不爭論」套用在共産黨和國民黨主政時期兩岸關係就是擱置爭議、求同存異。即或在胡錦濤和陳水扁主政的那個時代擱置爭議的核心在於一中的中,相互給予口頭各表的空間,也就是求一中的同、存憲政之異。這種被國際社會稱之的「模糊的智慧」繼而在馬英九、習近平時代開創了兩岸共存、共融和共榮的黃金歲月。
時代總是在變,1996年台灣的總統直選,就已經顯示兩岸關係不再只是單純的國共兩黨主導,而必須面對自由民主的政黨政治的現實,特別是將「台獨」列入黨綱的民進黨崛起成為不可或缺的政治要角之後。2000年之後兩岸的「不爭論」其實已經演進到擱置「姓统姓獨」的敏感區,因為兩岸憲政,一是一黨專政,一是主權在民,這種政治制度之根本不同,使得「一國兩制」不是横的從港澳移植過來台灣即可,也不是短期之内可以獲得絶大部份台灣人民的認同。
中共政權對於兩岸統一不變的台詞是「寄希望於台灣人民」。寄台灣人民甚麼希望呢?當然是期待他們經由《中華民國憲法》規定之公投,贊成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達成統一的大業。
台灣如果要能不爭論「姓统姓獨」,中國大陸當然不能置身事外。很大的助力來自於中共在2002年在聯合國提出的「兩岸新三段論」,為甚麼?我們先來看看自從蔡英文主政以來,到現在的賴清德,北京一直強調回到[九二共識]政治基礎,兩岸才能談「和平統一」的問題。問題來了,「九二共識」怎麼界定?
老共稱「九二共識」等同「一個中國原則」,「一個中國」就是「PRC」。老共所說的「一中各表」,只有對台灣方面說,只是在開展兩岸協商的那個年代,權宜之計而用,過了時、離開那些場景,他們就不認了。一位參與多年兩岸談判的政務官如此表述。
兩岸關係架構下台灣處境之難,就難在這𥚃。對於兩岸關係議題,老共不管在兩岸互動,或是在國際場合,他們都掌握話語權,台灣怎麼做都不是。
他感嘆:「馬英九時代,台灣還有「一中各表」小小的空間,現在恐怕回不去了。」
「一中不表」沒有空間,理由很簡單,如何稱呼對方呢?老共說「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那就是「PRC」,你「不表」,不表態,他怎會接受?
回到過去中共對兩岸關係的界定的「新三段論」說法。2002年9月13日中共在聯合國大會上公開表述:「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不容分割。」
如果中共願意回到當年的「新三段論」,姑且稱之為「一中新三段論」,對台灣而言,或可接受,因為中共在「新三段論」中沒有否認海峽兩岸尚未統一的事實,北京對我方要求之「對等」、「尊嚴」、「承認分治事實」,似乎有所回應。
兩岸以此「新三段論」做為基礎,或有機會重啟協商。理由是:
1)「一中是事實,各表是務實」,在同為中華民族的事實基礎上恢復常態交流,降低敵意與誤會;
2)雙方均須秉務實理性態度,積極面對、探討彼此制度的差異與優劣,從而尋求銜接之道;
3)在尋出兩岸政、經、社會等制度銜接之道前,陸方不宜排斥台方的合理國際參與和接觸,避免傷害台灣人民的尊嚴與感覺;台方則宜表明絕無追求「法理台獨」之意,也應避免大陸民眾的誤解與反感;
4)雙方的兩岸論述皆需「與時俱進」,力求「正面表述」,期減少外力見縫插針、挑撥離間與分化的空間。台灣因有定期大選的問題,藍白更應儘早就兩岸事務的大計,早日商討出與時俱進的新版九二共識,及時因應對手的挑戰與挑釁!
兩岸近十年來衝突擴大的主因之一是國際政治的操弄;因此,藍白在協商新版九二共識時要格外注意,它在框架上有不能斷,也要有能斷的地方,「同屬中華,各有治權」,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中華民族,同屬中華,尊重現狀各有治權的事實。如果有此不爭論,兩岸關係才不會一再卡關。
